她的话被西蒙斯冷冷地打断:“我没有大喘气。雷德菲尔德小姐,也许在你个人的情感天平上,比利·科恩是一个理智的、甚至在浣熊市帮助过你的‘朋友’。”
说完甚至还补充了一句:“还是一位亲密的朋友”
随即话锋一转:“但在我这里,在他的绝密档案上,标注的永远只会是:一个情绪不稳、随时可能失控、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行走的灾难’!”
“而最坏的情况是,一旦我们与这头‘怪物’走向对立面,需要付出的最小代价,就是一座城市像浣熊市那样,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那你们就不要去主动招惹他啊!”克莱尔几乎是脱口而出,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这些躲在幕后的政客,永远热衷于玩火,却总让普通人承担后果。
“事情的发展,不会总以你我个人良好的愿望为转移。”西蒙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不适的预见性,“如果形势逼迫我们,不得不与这头怪物势不两立,那么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找到一切可能的……‘保险丝’。”
克莱尔仿佛能透过听筒,听到一声轻微的、仿佛是指尖漫不经心敲击红木桌面的声音。
随即,西蒙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绝对的冷酷:“了解他,制约他——并且,在迫不得已时,想尽一切办法消灭他。这,就是当前最高的国家安全需求。”
“你这是错的……你们不能这样……”克莱尔试图争辩,但声音却低了下去,她深知,在这种所谓的“国家大局”面前,个人的道德争辩是多么苍白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但这一切,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和比利·科恩相识,有过命的交情。而且,如果我没记错,你近半年来,也一直坚持不懈地提交申请,想要探望雪莉·柏金,对吗?”西蒙斯精准地抛出了他的诱饵,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胁迫,“正好,我现在就‘特批’你这次的探望申请。你的出差,可以暂时搁置了。”
“‘特批’?”克莱尔立刻抓住了这个充满讽刺的词汇,辛辣地讥讽道,“上次我提交申请时,你的部门可是以‘涉及高度安全事务,基地暂不接待任何外部访客’为由,直接驳回了!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西蒙斯的声音里听不到丝毫的尴尬,只有绝对的、冰冷的实用主义:“雷德菲尔德小姐,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
“当前,确保科恩先生情绪稳定、行为可控,就是最高级别的安全事务。”
“而你这位‘外部访客’的身份,在此刻恰恰成了最有价值的资产——一座沟通的桥梁。”
“我希望你能履行一个公民的责任,帮助你的国家,稳住这座……极度危险的活火山。”
克莱尔紧紧握着电话,陷入了沉默。愤怒、无奈、对西蒙斯手段的厌恶、以及对见到雪莉……或许,还有对即将再次见到比利的那一丝复杂难言的期待,在她心中激烈地交织、翻涌。
当然,她心底更清楚的是,自己其实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西蒙斯。”她最终咬着牙,低声骂道,这是她在此刻唯一能做的、无力的反抗。“但我答应你这次,只是为了雪莉和……一个老朋友。别指望我会成为你安插的间谍,向你事无巨细地打小报告!”
电话那头,西蒙斯仿佛自动将她的怒骂过滤为了合作的确认。“动机于我而言毫不重要,最终的结果才重要。”他平静地宣告,“相关的预计见面时间和见面地址,稍后会发送到你的手机上——他是从德克萨斯北上,所以你也不必过于着急。”
“但请你记住,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老朋友探望,更是一次‘非正式评估’。我很期待你事后的……观察报告。你的表现,会直接决定未来我对你探望雪莉申请的审批尺度……是否能更加‘放松’一些。”
通话被干脆利落地终止。
忙音在耳边单调地回响,克莱尔手臂无力地垂下,手机从掌心滑落,悄无声息地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她怔怔地看着床上那件为热带气候准备的鲜艳T恤,只觉得无比讽刺。
绕了一大圈,她最终还是被卷入了这张由顶层权力和深层恐惧所编织的巨大棋局之中,成为了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而此刻,正被巨兽般的国家机器所警惕、所算计的棋盘另一端,是她那位体型巨大、力量可怖,但不知为何,那个名字却总能让她荒谬地感到一丝“安心”的“怪物”朋友——比利·科恩。
她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开始动手重新整理行李。只不过,这一次的目的地,已与她计划的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