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堡议会、星联、突锐 Hierarchy、阿莎丽共和国……他们依旧在扯皮、猜忌、计算着利益的得失。
因为预计的损失太大了,没有人愿意第一个站出来兜底,没有人愿意承受帝国第一波也是最凶猛的怒火。
这种基于理性——或者说怯懦的算计,让她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团结一致,共抗强敌?
在真正的危机面前,竟是如此奢侈的东西——甚至,就连本地的人类这边,已经也有不少声音想要亲近和接触帝国。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个黑暗的反派势力吗?!
但薛帕德却更清楚,有些人就是以族群为准绳——既然帝国的人类跟地球的人类,相差无几,为什么不能沟通呢?
对此薛帕德也只能冷哼一声——简直是愚蠢,愚不可及!
而那个最关键的人物——谢庸,那个三米高、带来这一切混乱和恐惧源头的欧格林人审判官,至今未曾露面。
他去了哪里?
是返回了他的帝国吗?
那等他再次出现时,会带来什么?
一支更庞大的舰队?
更多像星际战士那样的怪物?
还是某种更可怕的、超出想象的东西?
“噗通。”
薛帕德感到一阵心力交瘁,向后倒在了那张坚硬的床上,床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
未来的沉重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前景黯淡,希望渺茫。
“我……我真的再也不想看到那些机仆了……”
一滴滚烫的、混合着愤怒、恐惧和悲伤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角滑落,迅速没入粗糙的织物中。
她承认,那些沉默的、被剥夺了过去与未来的半机械造物,以及他们所代表的那个冰冷、漠视生命的可怕世界,真的吓到她了,触及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排斥。
她不想,绝不希望自己所在的银河系,变成帝国这般模样。
她一点都不想。
但这种软弱的情绪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下一刻,她猛地坐起身,动作迅捷而有力,用手指狠狠擦去眼角的湿痕。
悲伤和恐惧无法改变现实,唯有行动可以。
她走进卫生间,拧开了淋浴开关。
“哧——!”
冰冷的水流瞬间喷涌而下,打在她的头发、脸颊和脱去衣物的肉体上,刺骨的寒意让她猛地一个激灵,也瞬间浇灭了心头翻涌的负面情绪,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冷静。
但随即她就皱紧了眉头。
这水质……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开来,那是经过无数次循环再利用后,即使用强效消毒剂和净化系统也无法完全去除的、一种混合了金属离子、某种化学稳定剂和极细微有机质分解后的古怪味道。
星联的舰船也使用循环水,但技术显然更胜一筹,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气味。
“帝国的人,平时就喝这个?”她难以置信地想,赶紧关掉了水。
用这种水洗澡都感觉是一种折磨,更别说饮用了。
这让她对帝国的技术水平又有了新的、不那么美好的认识——至少在民生相关领域,他们似乎粗糙得可怕。
用毛巾擦干脸和头发,冰冷的水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激活了万用工具,幽蓝色的光芒映亮了她坚毅的脸庞。
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记录下来。
她开始飞快地输入,将今天的所见所闻、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对话、每一个观察到的疑点,都巨细无遗地记录下来。
从星堡的宏观结构到侍从的微小动作,从拉格娜的言语陷阱到星际战士的沉默威慑,从机仆的悲惨到水质的低劣……
她分析着帝国的社会结构可能存在的弱点——僵化的等级制度、可能存在的内部矛盾、对特定领袖“帝皇”和“谢庸”的过度依赖。
军事上的潜在短板——似乎缺乏精细电子战能力?后勤补给线漫长?
以及技术上的怪异不平衡——强大的战舰和动力甲,以及落后的生活技术和可怕的生物改造伦理。
她希望从这些海量的信息碎片中,能拼凑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找到或许能反制、至少是延缓帝国扩张的关键节点或思路。
这是她作为军人,作为情报人员,作为薛帕德,此刻唯一能做的、最有价值的事情。
虚拟光标在屏幕上飞快移动,她的眼神专注而锐利,暂时忘却了窗外的钢铁巨舰和内心的恐惧。
明天……她停下输入,想起了日程安排。
明天,他们们将正式拜访那个更加神秘、更加令人不安的部门——机械修会。
去见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贤者,赫斯提亚。
想到白天那几道从高塔上投来的、充满贪婪分析和非人探究欲望的绿色目光,薛帕德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柱爬升。
那将是另一个战场。一个或许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战场。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怪味的空气,握紧了拳头。
夜还很长,星堡的阴影笼罩一切,但至少在此刻,在这间冰冷的客房内,她的意志未曾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