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玛尔的目光扫过冷凯面前剩余的量,又瞥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竟然差不多,甚至也许上称后发现各自留下的量是精准地齐平。
最后,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了旁边桌上那两瓶墨绿色的野蛇酒,以及面前这条即将当做象征武斗舞台的长桌。
海玛尔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在卡塔昌丛林中磨砺出的、略显狰狞的白牙,但那笑容里似乎没有多少恶意,反而带着一丝……玩味?或者说是某种“够了”的宣告。
他“啪”地一声将金属勺子拍在桌子上,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呵。”他嗤笑一声,声音带着卡塔昌人特有的沙哑,“塞伯鲁斯的家伙,胃口倒是不小。不过,再吃下去,怕你一会儿在桌子上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挨揍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眼神锐利地投向冷凯,“也省得你找借口说吃撑了影响发挥。算你运气好,这局……就算你赢了。”
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带着一种卡塔昌战士特有的、近乎傲慢的自信和对“弱者”的“施舍”感。
仿佛承认平局,哪怕可能略占优势后主动停止,不是因为自己吃不下或怕影响状态,纯粹是“大发慈悲”地给了冷凯一个不在食物上丢脸的机会,好让他保留体力在真正的战斗中被自己揍得更惨。
但冷凯觉得,这是一场屈辱的,施舍性的退让,但他还不能感到屈辱,甚至事后都不能——因为他确实极度需要一场胜利。
周围的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有吹口哨的,有大笑的,也有为海玛尔这“豪迈”放弃叫好的。
“中士大气!”
“让他赢一局又怎样?一会儿揍得他满地找牙!”
“就是,武斗见真章!”
“海玛尔大人是怕他吃吐了弄脏桌子吧?哈哈哈!”
就像冷凯怀疑的,没有人怀疑海玛尔是“吃不动了”或“怕了”。
他那轻松的姿态、对后续武斗的迫不及待、以及那骨子里透出的、对冷凯体能的轻蔑,都完美地诠释了“骄傲的放水”。
他主动告负的行为,在星界军士兵眼中,非但不是示弱,反而是强者对即将到来的、更有趣的“正餐”的期待,以及对“猎物”保持活力的“体贴”。
冷凯沉默地看着海玛尔,胃里的冰冷感和喉咙的粘腻感仍未散去。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感谢。他明白,这看似“送”的一分,代价将在接下来的长桌上加倍偿还。
海玛尔的眼神已经像刀子一样钉在了他身上,那里面只有对战斗的纯粹渴望。
正巧,他也想痛痛快快地打一场,把从谢庸身上享受到的屈辱,哈维身上享受到的歇斯底里,所有的不快都发泄到这场武斗里。
海玛尔不再看冷凯,他伸手抓过一瓶野蛇酒,用牙齿咬开瓶盖,墨绿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危险的光泽。
“行了,开胃菜结束。”他舔了舔嘴唇,目光灼灼地投向了眼前这条象征最终舞台的长桌。
“该喝点提神的,准备上桌了。塞伯鲁斯的,别让我失望。”他的语气里,已经充满了对武斗的迫不及待。
冷凯也抓起放在他身边的那瓶野蛇酒,仔细端详着。
整个瓶身微凉,上面隐约还能看到半截浸在酒液里的蛇皮,暗棕鳞片在琥珀色酒液中若隐若现。
这就是野蛇酒最大的卖点——里面含有毒蛇的生物组织。
他抬手打开了瓶盖,一股远比“第二好”更纯粹、更尖锐的辛辣气息猛地冲进鼻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苦。
但好就好在野蛇酒没有第二好那种令人作呕的化学混合怪味。
这气味更“干净”,当然也更“野性”。
他不再犹豫,仰头一饮而尽——酒液灼喉而下,瞬间燃起一股炽烈的辛辣,像无数微小毒牙在食道里打转。
那感觉比他曾经喝过的克洛根烈酒更猛烈,辣意迅速攀上鼻尖,眼眶微热。
酒渣里果然留有细碎的蛇鳞与蛛丝般的筋膜,咬上一口,更添野性与苦涩。
“够劲。”冷凯轻呼一声,喉头滚动间,一抹淡淡的醇甜却又在烈辣之后浮现。
他闭上眼,任微醺的暖意在胸口蔓延,浑身血脉被点燃——正合武斗前那一刻的亢奋与清醒。
海玛尔在一旁沉默,眼中闪过满意的光芒:“准备好了么?真正的较量,现在开始。”
冷凯深吸一口气,调整站姿,冷静中带着危机四伏的锋芒。
酒劲与肾上腺素合流,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的长桌与等候搏击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