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维看来,这样一个精神脆弱、与常人社会完全脱节的疯子,太适合作为混沌的暗子了。
瓦伦丁完全有能力在螺母的大脑里,植入某种触发式的破坏指令。
“大副,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罗维的目光锁定大副的双眼,“瓦伦丁和那个名叫‘螺母’的管道孤儿,是否有过接触?瓦伦丁是否利用过他?”
大副听到“螺母”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随后,大副给出了一个让罗维感到意外的回答。
“接触过。但是瓦伦丁少爷,不仅没有利用螺母,反而非常厌恶那个疯子,想杀掉他。”
罗维的眉头微微皱起道:“说明原因。”
大副趴在泥水里,痛苦地回忆着飞船上的细节。
“夺取飞船后,瓦伦丁少爷去过一次最底层的等离子引擎舱。”
“他让我作为护卫跟着他,但支开了底层所有的机械维修工。”
大副咽了一口混着泥水的唾沫,描述着当时的场景。
“他独自一人走到主引擎的次级传动齿轮组前面,拿出一根细小的金属针,试图在那些微观的齿轮表面,刻下一些亵渎的、扭曲的符文。”
“我当时大着胆子,问他为什么要破坏完好的引擎。”
“瓦伦丁少爷用那种看待低等生物的傲慢眼神,看了我一眼,向我解释了他的‘精妙布局’。”
“他说,那不是破坏,而是埋下一颗‘概率的种子’。”
“他说这些符文,会改变齿轮运转的频率,在未来飞船进行亚空间跳跃时,这种微小的频率改变会引发共振,从而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飞船内部,撕开一道微小的亚空间裂隙。”
罗维现在知道,小瓦伦丁在船底的隐藏逃生舱里,早就准备好了一艘,经过特殊改装的亚空间穿梭机。
金权杖号飞船将来出事,而瓦伦丁自己完全可以提前坐穿梭机安全离开。
这相当符合他作为奸奇信徒,喜欢幕后操纵、草菅人命、玩弄概率的变态心理。
说到这里,大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心有余悸的恐惧。
“但是,一直躲在废弃管道里的螺母发现了。螺母根本没有看到瓦伦丁少爷的动作,螺母是听到的。”
“那根针刚在齿轮上划出第一道印记,螺母就突然从管道里滚了出来。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在满是油污的金属地板上疯狂地打滚、尖叫!”
“螺母绝望地哭喊着,说齿轮的声音不对了!他说原本完美的咬合声里,出现了恶毒、不和谐的杂音。他说机器在被无形的东西污染,机魂在痛苦地扭曲!”
大副喘息着,继续说道:
“螺母的惨叫声太凄厉了,立刻引来了被支开的虚空裔维修工。”
“我们这群海盗不懂机械,但维修工们不敢无视螺母的预警,他们立刻不顾瓦伦丁少爷的反对,强制停机检查。”
“他们用探伤仪,发现了齿轮表面的微小划痕。为了安抚发狂的螺母,维修工们直接拿来工业打磨机,把那一片金属连同刚刻了一半的符文,全部抹平了。”
“直到齿轮重新恢复了正常的咬合声,螺母才停止了抽搐。”
大副低下头,总结道:
“瓦伦丁少爷的计划失败了。他原本想悄无声息地留下致命的后手,却被螺母那双能听懂机械的耳朵给破坏了。”
“瓦伦丁少爷当时非常愤怒,眼神冷得吓人。他认为螺母破坏了他完美的剧本。”
“如果不是因为我们这群海盗,还需要依靠螺母的直觉,来预警引擎可能出现的致命故障,拼命拦着不让动手,瓦伦丁少爷当时就会拔枪杀了他。”
罗维静静地站在雨中。
他的大脑快速处理着这些情报。
几秒钟后,罗维完成了思考。
大副的口供,打消了罗维对螺母的疑虑。
螺母的天赋,是聆听机械的“和谐”与“秩序”。
他能精准地捕捉到,齿轮咬合时的神圣频率,这代表着机械教最纯粹的物理法则。
而瓦伦丁信仰的奸奇,代表着“突变”、“无序”和“混乱”。
当瓦伦丁试图用混沌的符文,去改变齿轮的结构时,他制造了无序。
这种无序在螺母的耳朵里,就是最刺耳的杂音。
螺母的“机械纯粹性”,天然克制了奸奇的“无序突变”。
两者是绝对的天敌。
瓦伦丁无法利用螺母,因为螺母的生物本能,会排斥任何混沌的干扰。
各种证据排除了螺母与混沌的联系。
螺母是一件纯净的、高价值的帝国资产。
他可以安全地交给阿尔法神甫去教导和使用。
风险排查结束。
罗维合上备忘录,揣回内衣口袋。
“今天的除草和清理碎石定额,如果日落前完不成,你的营养棒配给减半。”
罗维冷冷地丢下这句话,没有再看大副一眼,撑着黑色的雨伞,沿着泥泞的田埂,返回了主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