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逻辑出现了混乱。”罗维神色冷峻。
“你是这艘巡洋舰的大副,你负责管理全舰的人员名单和物资调度。一个活人登上飞船,必然会留下记录。”
大副痛苦地用沾满泥浆的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泥水混入了他的眼眶,他却浑然不觉。
“没有记录!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大副大声喊道。
“有人说,瓦伦丁是在色雷斯星系边缘的一个贸易空间站上,花重金购买了船票登舰的。后勤官发誓,他收到了那笔帝国币。”
大副急促地呼吸着,接着说道:
“但是,底层甲板的那些虚空裔却说,瓦伦丁一直就住在飞船最顶层的贵族静默舱里。他们说瓦伦丁少爷已经在那里住了好几年。”
大副抬起头,盯着罗维。
“更诡异的是一些船员说法。在亚空间风暴爆发的那一天,他们看到盖勒力场出现了严重的闪烁,瓦伦丁是直接从那片闪烁的静电干扰区里走出来的,凭空出现在了走廊上。”
大副松开头发,双手撑在泥水里。
“我是大副,我每天都会核对船员名单,我记得名单上有瓦伦丁的名字。”
“但我现在回想起来,我根本记不清他具体的长相。我只记得他说话时那种高高在上、带着诡异诱惑力的贵族腔调,我的记忆是碎裂的。”
罗维静静地听完,他没有打断大副的语无伦次。
瓦伦丁是一个信仰奸奇的异端,这是之前就确认的事实。
大副口中这些荒诞的、充满认知错乱的描述,完全符合万变之主信徒的特征。
他们扭曲现实,篡改认知,让接触者产生记忆的矛盾与重叠。
“继续汇报。”罗维下达指令,“瓦伦丁是如何策划叛乱的?他使用了什么武器?”
大副咽了一口混着泥水的唾沫。
“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没有亲自动手杀过一个人。”
大副开始复盘那场夺权的过程。
“我们在亚空间遭遇了风暴,盖勒力场受损,恶魔开始入侵下层甲板。”
“老船长下达了冷酷的命令,要求抽干下层甲板的氧气,把我们这些底层奴工和雇佣兵全部憋死,用我们的尸体去堵住恶魔的进攻路线。”
大副的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我们被锁在了下层舱室里,氧气浓度在下降,我们都在等死。”
“就在那个时候,最坚固的通风管道隔离门,突然发生了机械故障,门锁的齿轮卡死了,隔离门自动弹开了。”
大副看着罗维,语气变得有些惊恐。
“这不是巧合。瓦伦丁就站在隔离门外面的走廊上,他看着我们逃出来。他没有发号施令,只是用那种贵族腔调,在我们耳边低语。”
“他告诉我们,三号维修通道的自动防御机炮,因为能源线路老化,刚好处于离线状态。”
“他还告诉我们,通往舰桥的电梯,密码锁的逻辑程序,存在一个后门。”
大副双手握紧了泥土。
“他给了我们一条最完美的、避开所有安保系统的盲区路线。”
“我们顺着他指引的路线,拿着扳手和铁棍,冲进了舰桥,杀死了老船长和那些高级军官,最后夺取了飞船。”
大副低下头,看着水坑里自己扭曲的倒影。
“我们以为是我们自己发起了反抗,以为是我们自己夺取了自由。但后来我们才发现,我们只是他手里的工具。”
“他只是在每一个关键的时间点上,轻轻推了我们一把,整艘巡洋舰就变成了他的财产。”
罗维握着钢笔,在备忘录上写下详细的侧写评估。
瓦伦丁不是恐虐信徒那种,只知道挥舞链锯斧的莽夫。
他也不是纳垢信徒那种,四处散播病毒的生化炸弹。
瓦伦丁是一个操纵概率与人心的棋手。
这种敌人具有相当高的危险性。
因为在对抗的过程中,你很难分辨自己做出的决策,究竟是出于自身的自由意志,还是已经落入了对方提前设定好的剧本之中。
罗维合上这一页,翻开备忘录的下一页。
他需要进行下一步的风险排查。
作为一名严谨的审计师,罗维推演得出了一个必然的结论:
瓦伦丁不太可能把一艘干净的巡洋舰和五千个虚空裔,白白留给新伊甸。
瓦伦丁在那段提前录制好的通讯里说过,这群海盗是“不良资产”,所以借罗维的手处理掉。
但是,这批庞大的人力资产内部,一定隐藏着瓦伦丁留下的后手。
那可能是一个后门程序,也可能是一个特洛伊木马。
罗维直接把怀疑的矛头,指向了那个代号为“螺母”的青年。
螺母的行为其实相当反常。
他在飞船底层的等离子引擎管道里生活了二十年,拥有天生能够听懂机械故障的机械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