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很对不起,我有些不知该……”
“我理解。”多崎透应声道。
他理解?
十多年过去了,连多崎百合子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当时的行为,日日夜夜坐着缅怀与自我厌恶的梦。
他却能说出理解二字。
她也曾幻想过,幻想自己的孩子若是能顺利长大成人,能够开口说话。
即便是打骂,唾弃,任何行径都可以。
可唯独没有想过,也不敢想他会说:我理解。
在她心中,没有比看到他平安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更能令她安心的事了。
她也曾用虚伪的话来安慰自己,安慰自己只要找到他就好。
他已经不必再颠沛流离了。
家里已经赚够了治疗他的病症,养他一辈子,几辈子的钱。
可当她回过头来,发现赚够这些钱之后,本该由她守护的那个孩子,早就消失在了她的人生当中。
多崎透确实没有资格代替谁去原谅。
但同样的,多崎透也不会代替谁去怨恨。
他只会做原原本本的自己,维持他那经过数次变迁的傲慢。
从前是,现在也是。
仅仅是将多崎百合子当作是个有些特殊的陌生人来对待,不会因为她的出现,就改变自己一直以来的作风。
“抱歉,我想,我还需要些时间来平复心情。
“你,真的还记得我么?”
在多崎百合子看来,眼前的多崎透别说是与普通人无异,他的言行举止堪称模范。
任谁来也看不出他患有那样的病症,不仅仅是正常,可以说是正常过头了。
可多崎百合子仍旧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当亲眼看见他的第一面,她便在心底确认。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就是她要找的孩子。
她重新收拾心情,努力像多崎透所说的那样,让他们的对话更加没有负担。
“抱歉,我有些失态,让你见笑了。”
“不妨事,这是人之常情。”
“其实,我几年前去过当年的设施,只是那里的院长不愿意让我见你。”
“那是我的授意,院长他是个好人。”
理所当然,多崎透只能揽下这个职责。
这是多崎透的选择,而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多崎透,那就是他,自然是要承担起这份责任的。
哪怕见面至此不过寥寥数分钟,多崎透大抵也已经看穿了对方心中怀有怎样的情感。
想来她无比需要一个发泄愧疚的渠道。
譬如给钱,譬如给爱。
可这两者,多崎透都不需要。
更重要的是,多崎透也不愿在接受这些东西之后,假惺惺地说谢谢。
整个交谈过程中,多崎透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温和与谦逊的礼貌态度。
而当多崎百合子询问起他的近况,多崎透也只说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
似乎是出于顾虑,多崎百合子并没有唐突询问他如今的住所,只是委婉地问了他现在如何维持生计。
当得知多崎透在从事音乐相关的工作时,在惊讶过后,第一次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这个孩子,并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