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新警,能查出什么?我们在这黄土镇经营了十几年,上上下下,该铺的路早就铺得平平整整,该打的招呼,也早就打得明明白白。他一个外来的愣头青,到了这里就是个聋子、瞎子!他看到的一切,都只会是我们想让他看到的。他听到的一切,也只会是我们想让他听到的!”
“再说了,”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我们现在是黄土镇的纳税大户,不管是镇上还是派出所,都要把我们当财神爷一样供着,是他一个小小的新人能随意查的?”
这番话,让赵金龙彻底安下心来。
说完新警的事,陈鸿志话锋一转,突然问道:“铁柱那边,香姐怎么说?”
提到张铁柱,赵金龙的脸色立刻又变得凝重起来:“香姐说,铁柱现在被关在华海市第一看守所,暂时还没开庭。她托了那边的关系打听过了,铁柱的嘴很紧,无论警察怎么审,他都一口咬定是苏强指使的,别的什么都没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铁柱的假死肯定瞒不住了,当年王大海的那件事情说不定会被重新调查。”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
陈鸿志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但很快就被绝对的冷酷所取代。
“铁柱跟了我们十几年,我不想亏待他。”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必须进行切割。”
赵金龙心中一沉:“老板,您的意思是……”
“让高律师明天就去看守所见他。”陈鸿志冷冷地说道,“告诉他,只要他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下来,不把咱们的任何事说出去,他家里人,公司会一辈子养着。他那个瘫在床上的老娘,每个月的生活费和医药费,多不少。他弟弟在矿上的工作,不仅保住,我还会提拔他当个小工头。”
“但……如果他敢在里面乱说一个字……”
陈鸿志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令人不寒而栗。
“老板,我明白了。”赵金龙咬了咬牙,“我马上就让高律师去办这件事。”
“去吧。”陈鸿志挥了挥手,转过身,重新背对着他,看着窗外黄土镇那片被工业烟尘笼罩的夜景。
远处,黑山煤矿的灯火彻夜通明,巨大的烟囱正不知疲倦地向着灰色的天空,喷吐着浓浓的黑烟。
“老赵,”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咱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这些年,咱们吃过苦,受过罪,才打下了现在的这份家业。我不希望,我们的家业会被任何人破坏!”
“老板您放心!”赵金龙连忙站起身,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盯紧了!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咱们的地盘!”
陈鸿志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意味深长:“去吧。记住,宁可多疑一百次,也不能放过一次。”
……
赵金龙离开后,陈鸿志重新坐回茶几前,为自己斟满了一杯已经微凉的茶。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盯着杯中那沉浮的茶叶,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低声自语:
“新警……呵,是真的新警,还是……披着羊皮的狼?”
他放下茶杯,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而精干的女声。
“哥。”
“富香,”陈鸿志的声音恢复了兄长的温和,“最近账目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一切正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电话那头的陈富香,也就是“香姐”,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没什么,就是最近风声有点紧。”陈鸿志淡淡地说道,“你把所有重要的账本,再仔细检查一遍,确保每一个数字都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漏洞。”
“我知道了,哥。”
……
黄土镇派出所。
这是一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旧三层小楼,白色的外墙瓷砖已经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深夜的派出所异常安静,只有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时,发出的沙沙声。
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可以隐约看到一个精瘦的身影,正靠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悠闲地打着电话。
“……哎,对对对,您放心……嗨,一个新兵蛋子嘛,能有什么事……您放心,保证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好嘞好嘞,您忙,您忙……”
那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挂断电话,脸上带着一丝谄媚而又得意的笑容。他随手点燃一根烟,靠在椅背上,惬意地吐出一口烟圈。
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一堆杂物中,拿出了一份档案。
封面上,“新警录用信息登记表”几个字格外醒目。
他翻开档案,仔细地看着上面那张一寸的证件照,和下面那简单的个人简历,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知的冷笑。
看完后,他“啪”的一声合上档案,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漆黑的街道,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光。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注意到不远处的一间办公室里,竟然也还亮着灯。
他眯了眯眼睛,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我。明天要来的那个新人,你把他的资料再给我从头到尾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对不上的地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放心吧,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
相隔不远的一间同样亮着灯的办公室里。
一个同样身材瘦削的中年人,正坐在办公桌前。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经磨损的硬壳笔记本。
他正在用一支老式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什么。
【2014年1月14日,阴。镇西赌场被查,抓参赌人员二十七人,拘留,老板当场抓获,供认不讳。其他线索调查无果。】
【2014年1月19日,阴。接到市局电话,明日有新警报到。】
写完这两行字,他停下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小心翼翼地合上笔记本,将其郑重地锁进了办公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关掉了办公室的灯。
片刻之后,隔壁不远处的办公室也熄灯了。
整个派出所三楼,终于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有远处,那些属于煤矿的灯火,依旧不知疲倦地在夜空中闪烁着,像一只只永远无法闭合的、窥视着这片土地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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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继续欠一章,黄土镇的这个剧情设计的有点大,有点不好写,容我好好整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