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不少,哪怕她日日这般挥霍,一辈子怕也挥霍不完……”感慨之余,赵旸附耳对苏八娘透露了一个具体数字:一年四十万缗。
这仿佛天文数字般的巨大数额,当即就让苏八娘懵了,嘴唇轻启,莫名震撼。
她外公程文应一家乃四川眉州当地富绅,然家产也未必有四十万缗,然而没藏氏,却一年就可得四十万缗。
甚至于她表哥兼未婚夫赵旸身为官家宠臣,为官三年,可如今家中也仅只有五千缗不到的积蓄哩。
这悬殊的差距,让苏八娘不禁有些恍惚。
“羡慕了?”赵旸低声打趣道。
“不羡慕。”回过神来的苏八娘毫不犹豫道,甚至于,看向没藏氏的目光还带着淡淡的不耻。
她当然知道那一年四十万缗乃是这个出卖西夏的所得,若她是西夏人,那就理当狠狠唾弃这种卖国行为;然而她却是宋人,相较唾弃,更庆幸于没藏氏的卖国之举。
如此,他宋国得到西夏便愈发容易……
总之,立场的差别,使她看待此事的态度也很复杂。
而相较苏八娘的复杂心情,没藏氏待众女却是示好居多,不止她购置的许多首饰、布匹直说要赠予苏八娘、没移娜依与公主,还极为大方的表示,无论苏八娘几女想要什么,她都可以赠予。
包括但不限制赵旸、折克行、王中正、种谔、梁怀吉、丁兰等人。
相比苏八娘与没移娜依还犹豫着是否要收下没藏氏的赠予,公主却是气坏了。
论财力,难道她堂堂公主会比不过这个淫荡无耻的野女人?!
可问题是,她身家虽大,有许多封邑,但因为岁数尚小且尚未出嫁的关系,这些财产基本由入内内省代管,其实手头实际也没多少钱,大概也就是几千缗——这差不多是赵旸迄今为止全部积蓄的钱,放在公主身边,也就只能算做小钱。
宫内后妃每日打赏侍从的花费,那就要几十、上百缗,公主作为仁宗目前唯一的女儿,在这方面其实也不吝啬,否则曾经王守吉那群人岂能顺从公主的挑唆,殴打任守忠堂堂入内内省副都知?
“娜依,借我钱。”
暂时手头缺钱的公主,选择向没移娜依借钱,跟那个野女人拼一拼财力。
“啊?”没移娜依虽有些茫然,却也点头答应了。
别看她是赵旸妾室,可她爹没移皆山在陕西留了许多嫁妆,赵旸设于镇戎军路的马监内,其中除两百匹优质马驹是没移皆山赠予赵旸,其余数百匹种马,皆是没移皆山从西夏弄来给女儿做嫁妆的,除此以外还有数以十万计的羊,为的就是提高女儿在赵旸家中的地位。
一言蔽之,这也是一个富婆,虽不及公主以及如今的没藏氏,但相较赵旸一年三千来缗的收入,还是她更为殷富。
眼见公主看不惯没藏氏在她跟前的挥霍行为,欲与没藏氏拼财力,赵旸及时出面制止,终止了当日的逛街活动。
他日后的第二位妻子向他妾室借钱,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曾经私下的情人拼财力,若放任这种事发生,他岂不是要步李昭亮后尘,成为朝中的笑柄?
于是他赶紧终日当日逛街活动,一边打发宝保吃多已派人将没藏氏采购的东西送至她那座宅邸,一边带着几女回到家中。
不过在没藏氏的要求下,她今日采购的至少价值一两万缗的几车物件,最终还是叫店家派人送到了赵旸的家中,毕竟她不光是自己买,还惦记着笼络赵旸身边人呢,包括苏家一家及折克行。
回到家中后,赵旸将四女唤到书房,有意叮嘱一番。
对于没藏氏,自然是叮嘱她收敛一些——虽说她越肆意挥霍,仁宗与政事堂诸相公对她的担忧更小,但似今日这般张扬高调,以至于引来京中百姓围观,赵旸还是不能适应。
兴许没藏氏很享受这种被人簇拥、被人围观的风光场面,但赵旸无法适应。
苏八娘与没移娜依,也因为前者家教甚严,后者曾受心理创伤、变得社恐,同样不能适应。
唯独公主性情跟没藏氏有些像,也喜于被人众星捧月的感觉,也难怪她横竖瞧没藏氏不顺眼。
顺带一提,没藏氏这位西夏太后已成功取代张贵妃曾经的地位,成为公主心中最厌恶反感的第一人,毕竟张贵妃只是跟她抢父亲,而没藏氏这个野女人可是想勾引她驸马,是可忍孰不可忍!
期间,赵旸亦简单向几女——其实主要是公主与没移娜依,透露没藏氏为何突然变得有钱。
此时公主方知,没藏氏之所以突然变得有钱,盖因她有意将西夏出卖给她宋国,恍然之余,正要开口讥嘲,却被早有预见的赵旸告诫:“黑云献西夏之举,乃是为了避免宋夏两国因战乱死伤众多,并非单纯卖国,故日后谁也不得讥嘲,否则家法处置!”
公主气得小脸涨红,但最终畏惧于赵旸提到的家法,只能悻悻闭嘴。
谁让她是目前唯一一个曾受赵旸口中家法惩罚的那个呢。
至于苏八娘与没移娜依,前者因为自幼家教,不至于讥笑,而后者,没移娜依的立场其实跟没藏氏差不多——西夏什么的,亡就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昔日的西夏太后“没移氏”,早就在三年前死在乱军之中了,如今的她随夫姓,叫“赵娜依”,是正经的宋人;至于她父亲没移皆山与她没移一家,也就早投效宋国了,虽目前暂时仍逗留西夏,也不过是替宋国偷运优质战马,顺带走私赚钱罢了。
因此她非但不会讥笑没藏氏,反而觉得没藏氏做出了与她同样明智的选择。
事实证明,没藏氏今日张扬高调的“扫铺”行为,非但没有引起仁宗与政事堂诸相公的反感,反而使他们减少对没藏氏的怀疑,再次确认这位敢亲自上战场杀敌的巾帼豪女,实则也是个贪恋奢华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对他宋国,自然不会产生什么威胁。
当然,没藏氏这近乎暴发户的行为,难免波及到赵旸。
这不,两日后当赵旸前往为梁适送行时,同去送行的韩琦、高若讷,甚至是梁适本人,都拿这事打趣赵旸。
顺便一说,梁适这位进京尚不足半年的参知政事,因其之前在秦凤路任职,了解当地,经政事堂商议并梁适本人也同意,如今再以陕西领略安抚使兼知秦凤路的差遣,再次赴陕西任职,在与张亢一同负责西夏战略前期准备,同时防范吐蕃诸部,包括但不限于笼络吐蕃诸部,及在必要时对吐蕃诸部做威胁,乃至派兵攻伐。
梁适主要应对吐蕃诸部,张亢主要应对西夏,这即目前政事堂做出的战略安排。
甚至于如有必要,后续韩琦也会出知并州,即太原,代替王拱辰统筹全局,整合麟府州三州乃至河东的力量,在逐步对西夏施压的同时,亦兼顾对辽国西京道的防范。
至于辽国的南京道,大抵即宋国这边所称燕云十六州,则由知真定府路李昭述、知定州杨文广、定州兵马都副总管马怀德,及兼知雄、保二州李纬等人牵制。
不止吐蕃诸部多半不会坐视宋国谋夺西夏,辽国同样不会,这事不难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