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没藏氏甚至有些怀疑,捧着赵旸的脸怀疑道:“小郎果真不是宋主私生子?”
可能是听多了类似的话,赵旸翻了翻白眼道:“若我真是官家私生子,官家又岂会将公主许于我?纵使官家有意,朝中大臣亦不会默许。”
兄妹成婚,这可有违当世世俗伦理,哪怕是同父异母。
没藏氏想了想,也就不再追问。
至于赵旸为何能得到宋主如此宠爱,她并不在乎——她只在乎这事的结果,不在乎过程。
相比这事,她更在意那位公主:“跟我说说那位公主呗,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提及公主,赵旸对其的赞誉就没有对苏八娘那么多了,甚至近乎有些敷衍:“比我小四岁,人笨脾气坏,是个蠢丫头……”
没藏氏起初还揪心于赵旸所提到的“小四岁”这句话,然而待听到后续的形容后却忍俊不禁,神情古怪道:“好歹也是小郎未婚之妻,小郎竟如此说她……既她人笨脾气又坏,小郎为何要娶她?噢,对,她是公主……”
那可是宋主目前唯一的女儿,若换她是男儿身,且有机会迎娶,她也愿意呐。
没藏氏暗暗释然,旋即又提到了没移娜依。
对此赵旸亦不隐瞒,将没移娜依最近的境况告知没藏氏——除非赵旸带她出门,否则基本就是在家宅着。
“倒是符合她性情。”没藏氏不禁莞尔。
她当初就看出没移娜依是个胆子极小,像极了当年在野利皇后跟前瑟瑟发抖的她,因此在他兄长没藏讹庞手中保下了她。
如今回头再看,此女确实没什么威胁。
数来数去,对她威胁最大的,还是那个叫做苏八娘的小姑娘——确切地说,这也不能算做威胁,应该算作阻碍,倘若那个小姑娘有意阻碍她与身边这个小男人的关系。
趴在赵旸的胸膛上,没藏氏脑海中盘算着如何结好那个“妹妹”——反正为敌是不可能为敌了,通过方才的试探她就已经明白,那个小姑娘在她这个小情夫心中有着极高的地位。
甚至……在她之上。
一想到这,她便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哀怨上天不公,叫她经历太多的坎坷。
若她能年轻个七八岁,且当初尚未出嫁时便遇到身旁这个男人,又何来这些威胁?
当然,这是她自认为。
“想什么呢?无缘无故又叹气?”
“我在想……若我当初未出嫁前就能遇见小郎,那该多好……若彼时小郎不愿做我夫,我便叫族人将小郎绑了去,嘻……”说到最后,没藏氏痴痴笑了出声。
赵旸听得一脸古怪:“你比我大十岁吧?你若未出嫁,那我岂不是才五六岁?”
“先养着呗,待你长到十四五就拉你成亲……嘻。还有,我哪有比你大那么多?我只比大七……五,四岁。”没藏氏一脸不满地比划一个代表数字的手势。
你猜我信么?
赵旸一脸似笑非笑。
据他个人猜测,没藏氏应该比他大八九岁,甚至是十岁,只是这个女人底子好,显得年轻而已。
当然鉴于常识,赵旸并不会纠结女人的确切岁数,兼之他也看出没藏氏对此颇为抵触,遂岔开了话题,将话题又引向了没藏讹庞:“行了,不说这些了,说说你国内的事吧。此番你来寻我,要我想办法阻止宋夏交恶,且不说这事不易,你可想过,这事治标不治本?”
“治标……什么?什么意思?”见聊起正事,没藏氏收敛脸上神情,变得端正了些。
“我是说,宋夏交恶的源头,在你西夏。”赵旸看了眼没藏氏,正色道:“首先是你西夏源自李元昊时期的‘反宋反汉’氛围,贬低汉人、排斥汉人,十几年下来,你西夏人普遍轻视、蔑视汉人;其次是你兄讹庞,掌权后非但不做更改,与我大宋修好,相反继续沿袭李元昊时期的政令,甚至于他本人,也同样轻视、蔑视汉人,根本不想着与大宋和睦为邻,与汉人和睦相处……故长此以往,宋夏关系只会愈来愈差。”
没藏氏被说得哑口无言,但她再看赵旸时的目光却带着几丝警惕与怀疑,幽幽道:“小郎……莫非是在暗示我……叫我除掉我兄?”
赵旸自然猜到他这一番话引起了没藏氏的反感与怀疑,不过他并不担忧,嗤笑一声略带讥讽道:“你哪来这本事?你这个西夏太后,说难听点还是你兄讹庞扶你上位的,且依你的性子,在那之后多半也无心呆在兴庆府抓权掌政,多半是在外……游玩,将国内事务通通丢给你兄讹庞,以至于他趁机掌握了权柄……”
说到“游玩”这个词时,他深深看了眼没藏氏,那略带暗示的眼神,令没藏氏莫名心虚,忙依偎在赵旸怀中讨好,尽力岔开话题:“还是小郎懂我……我还以为小郎如此狠心,要叫我杀死我兄呢……”
赵旸轻哼一声,旋即淡淡道:“你杀不了他,他倒是能不费吹灰之力……收拾你。”
“……”没藏氏轻揉着赵旸胸膛的手一顿,带着几分怀疑抬头来,神情古怪似笑非笑道:“小郎这是要效仿昔日那种世衡,离间我兄妹?”
“呵。”赵旸不置与否地轻哼一声,直视着没藏氏的目光,平静道:“你希望宋夏和睦,这很好,但你兄讹庞不希望,若你坚持两国修好,甚至为此做出一些向我大宋示好之事,我大宋固然承你情,愿意与你西夏修好,可你兄讹庞会怎么想?他只会觉得是你背叛他,忤逆他。……莫忘了,你这个西夏太后,是你兄扶你上位的,而你如今与他政见对立,你觉得他心中是否有恨意?”
没藏氏面色微变,只因她想起了赴宋之前与她兄长的那场争吵。
当时他兄长讹庞确实说过,是他扶她坐上了西夏太后的位子……
但她并不认同这种说法,哪怕是在赵旸跟前。
只见她摇头道:“若无我儿,他又如何能坐国相之位?”
赵旸闻言嗤笑道:“你也知道他能坐国相是因为你儿,而非你这个妹妹?”
“……”没藏氏先是一愣,旋即神色顿变。
“看来你想到了。……没错,你并不是必须的,只要他将你儿,也就是他外甥抓在手中,便能挟幼君号令西夏,有没有你这个当太后的妹妹,并不重要。甚至于,假若没有你这个在宋夏关系上与他意见相左的妹妹,其实更好。”
“……”没藏氏面色再变。
看着她难看的神情,赵旸见好就收,并未急着劝没藏氏献国投奔。
毕竟这事,等没藏氏亲眼见过他大宋的繁华之后再提,效果更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