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旁，沈遘亦投以困惑不解的目光，毕竟在他看来，包繶不过二十出头，正年轻力壮，无缘无故何须滋补身体？
而赵旸也不好透露真相，故作随意且带着调侃道：“年轻人也得注意调理身体嘛，更何况是似子璟兄这般即将成婚的……”
沈遘听罢恍然，亦加入到赵旸这边起哄道：“那倒是，终归是于弟妹大有裨益。”
包繶性子偏内向，闻言倍感羞臊，白净的面孔亦为之泛红。
还别说，他确实已经定了亲，不日即将成婚。
眼见包繶面红耳赤，兼之又有小辈在场，沈遘也不再继续调侃这位副手，谓赵旸道：“话说，你与八娘几时成婚？”
“大概明年吧。”赵旸想了想道：“具体日期尚未定，到时候再说。到时候别送太贵重的礼啊。”
沈遘不禁气笑，无奈摇头道：“你这都做了大辈了，也没个正行。”
寒暄一番后，沈遘问起了赵旸的来意：“今日你来我技术司，不止是为了叫我这贤侄认一认人罢？”
见此，赵旸也不在说笑，将有关中甲的事讲述给沈遘与包繶：“……之前我跟折继宣、折继祖他们谈及屈野河一带的争执时，我灵机一动想到了中甲……此次顺道回京，正好将这事托付技术司……”
“这你倒是省心。”沈遘没好气地埋汰一句，随即捋了捋胡须思忖道：“不过你这中甲的想法，确实不错……如今既有火枪，昔日那些传统厚甲，功用亦大打折扣，确实不如削减甲片厚度以提升轻便，只需能抵抗箭矢远距离射击即可……”
从旁包繶亦参与讨论：“可据说西夏与辽国亦有火器啊，小赵郎君所言中甲，可挡不住火器。”
不等赵旸开口，沈遘便摇头道：“这中甲挡不住固然不假，可重甲在近距离，照样亦挡不住呀。我猜他日两军交战，似以往那般近身厮杀，怕是会越来越罕见，更多是于百步列阵，相互以火枪、火炮相互射击……并且随着这火枪火炮日新月异，无论重甲、中甲、轻甲，怕都是难挡弹矢，如此再提升甲胄防御，怕是再难有成效，不如提升机动，侧重制敌于百步开外……”
“我也这么想。”赵旸点头附和沈遘之余，心中难免暗暗感慨沈遘不愧为状元之才，这眼光就是卓绝，超越当代许多人。
一番讨论之后，沈遘打下包票：“这事就交由我技术司吧，我会立即叫人改进，改出你想要的中甲，然后续依此造甲，我却无此权限，景行你还得征得官家应允，叫枢密院下令，由军器司督造……”
赵旸点头道：“文通兄放心，这事官家已经应允，不日枢密院就会下达批文，送至技术司……”
“那自是最好。”沈遘连连点头。
虽说他私下就可以帮忙赵旸改良，但有枢密院的批文，那自然是最好，朝中台谏不至于为此弹劾他以权谋私，尽管以他技术司的守备森严，朝中台谏基本没几个有权知晓他技术司究竟在忙那些技术。
聊完正事后，赵旸与沈遘、包繶又闲聊了片刻，期间沈遘提到了今年的科举。
“景行可知今年省试第一名是谁么？”
赵旸听罢笑道：“自我得知子瞻于省试落黜之后，我就不关注这事了，不过听你这话……莫非不是冯京？”
“哈。”沈遘笑了笑，随即点头道：“是一名叫做郑獬的学子，字毅夫，安州安陆人，职方员外郎郑纾之子，今年正好三旬……”
“真不是啊？”赵旸稍稍睁大双目，心下稍稍有些心虚。
毕竟原本历史上，冯京才是皇佑元年的状元，然而因为他的出现，导致状元乃至“三元”的殊荣，落在了原本是第二名的沈遘身上，这也使得心高气傲的冯京跟沈遘较上了劲，决定再次参与今年的科举。
没想到，今年又冒出来一个郑獬。
“还好还有殿试……”赵旸心虚之余道：“这冯京的文采，还是相当过硬的，他日殿试，官家还是有可能选他……只不过，达不到三元了……”
“未必。”沈遘摇摇头哂笑道：“我看过郑獬的文章，豪放、工整，相当不俗，较之冯京分豪不差。若冯京此番能为省试第一，官家或有可能选他，成全其名声，可惜省试第一却是那郑獬，而这就意味着冯京基本不会是殿试第一了……他既已登仕途，平白无故还给个状元做什么？想来冯京自己也清楚，之前在其岳丈富相公的请人引荐下，入翰林去了，现为翰林侍讲学士……总之，此次科举的状元，多半是那郑獬了。”
说这番话时，沈遘稍有几分类幸灾乐祸的意思。
这与品性无关，亦不代表二者间真有什么仇恨，说到底不过是文人相轻的毛病罢了，况且是冯京与沈遘这对论文采与才能其实不相伯仲的冤家——谁叫这两个奇才恰巧凑在同一届科举呢。
冯京见了沈遘，同样没什么好脸色。
“这可真是……”赵旸咂咂嘴，颇有些感慨。
愧疚不至于，毕竟沈遘同样是万里挑一的奇才，怎无资格作为状元？
只能说冯京运气不佳，上一届科举期间跟李家凑了一起，今年又撞到郑獬——其实硬要说运气不佳也牵强，毕竟冯京再怎么说也是探花出身，且仍旧被富弼看中选做女婿，日后注定也能做上高官。
“得了，没事我先回去了，晚上一起聚聚？顺道我把国舅请来……若非官家，原本昨日我就要赴国舅之邀……”
“好。”沈遘与包繶笑着答应。
告别沈遘与包繶后，赵旸带着折克行与王中正等人回到家中，正好苏八娘与没移娜依也已完成家务，在鲍荣等人的陪同护卫下，又带着折克行到城内闲逛去了，一来叫小家伙增加些见识，二来也是采购些针线，给小家伙缝制几件换洗的衣物。
包括远在府州的折克柔与折克俭，苏八娘也准备给这两个义子缝制些衣物，毕竟三小喊她干娘，她好歹也要尽到为人义母的职责。
而在此期间，赵旸除了派人至白矾楼预定酒菜，又派人请曹佾晚上一起来家中喝酒，之后偷懒在书房看书，静等黄昏。
直至黄昏前后，赵旸正等着曹佾、沈遘、包繶前来赴宴，却不想等到了另外一人，正是当朝参知政事，范纯仁他爹，名扬天下的范仲淹。
当然同行的还有范仲淹的长子范纯祐。
“范相公？”
得知范仲淹前来拜访的赵旸亲自出宅相迎，略带几丝疑惑地迎接道：“竟劳范相公前来，按理应是我去拜访范相公才对……”
“哪里哪里。”范仲淹笑着摆手，可不敢真将赵旸视做小辈。
毕竟赵旸论辈分固然是他小辈不假，但还是他恩人呢，没有这位小郎君劝说官家，他可无法返回朝中，更无法继续实施他念念不忘的改革事宜。
稍后将范仲淹父子请到书房，又吩咐王中正奉上茶水，赵旸静等这位范相公道出来意。
毕竟以范仲淹的性格，若无重要事务，轻易也不会造访赵旸家中，以免被人腹诽攀附——还别说，当前想攀附赵旸的那可大有人在，连作为枢密副使的高若讷，对外也时常吹嘘他跟赵旸的关系。
而范仲淹也瞧出赵旸在等他开口，略做寒暄后便道出了来意：“今日宫内传出一则传言，事关什么‘二后并立’，这事想必小赵郎君也听说了吧？”
噢，原来老范是为这事而来。
赵旸顿时心下恍然。
单论二府三司诸相公，最有可能对此事提出异议的，也就只有范仲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