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嘛……”赵旸面色讪讪。
见赵旸这神情,曹皇后脸上笑容更浓:“好吧,既如此予便不板脸吓唬你了,此次召你来,一是为当面答谢你前一阵子托人赠予一箱紫团参,破费不少……”
“不敢不敢。”赵旸拱手道:“臣也是去了河北,碰巧得知上党紫团参竟如此便宜,兼有滋补养身功效,故采购了一些,献予官家与皇后娘娘……”
“有心了。”曹皇后微微点头,心下琢磨着如何赏赐。
事实上她也知道,眼前这位少年郎并非寻常臣子,她的那点赏赐,人家不一定在乎。
这位少年郎献上紫团参,仅仅只是因为她是官家的皇后——且关键并非是在皇后这个身份,而是官家嫡妻。
仅此而已。
因此最好的回应是叫官家出面赏赐,哪怕称赞一句亦可,而非是由她越俎代庖。
但既然收了这少年郎的礼物,曹皇后自然也得有所回礼,虽少年郎本人不在乎,但她可以赏赐其妻妾,比如像张贵妃那般,赏赐其妻妾一些珠宝首饰。
不过当前曹皇后却顾不上这事,因为她另外还有事要询问赵旸,而这才是她真正召这位少年郎前来的缘故。
“至于第二桩事……听说你领着公主去了隔壁入内内省?”
“是。”赵旸亦是机敏,一听这话就猜到曹皇后召来前来的主要目的,遂如实道:“昔日公主在澶州时无故叫人责打任守忠,这事终归不可一直拖着,虽当时我已劝公主派人慰问任副都知,但这事影响……终归是较为恶劣。”
曹皇后自然听得懂赵旸言外之意,闻言微微颔首赞道:“官家叫你出面解决此事,果然未看错人……好了,予也不过多留你,免得你浑身不自在,你且去吧。”
“不敢不敢……臣告退。”
拱拱手,赵旸赶紧转身离开。
瞧着这小子逃也似地离去,曹皇后颇感好笑地摇了摇头。
此时她身旁那名司宫令低声道:“皇后娘娘,这赵旸献了您一箱紫团参不假,可他同样派人给贵妃张氏献了一箱,好似在他眼里,张贵妃竟可与皇后娘娘平起平坐,这岂非是助涨张贵妃气焰之举?”
“够了。”曹皇后当即收起脸上笑容,淡淡道:“据予所知,这少年郎给官家与宫内后妃皆献了一箱紫团参,哪怕连跟他只见过一面的杨婕妤亦得了一箱,按你说法,杨婕妤亦可与张贵妃平起平坐?”
“这……”司宫令顿时哑口无言。
毕竟宫内众所周知,杨婕妤昔日凭着与章献太后的亲属关系入选宫廷,其生父杨忠此前不过是一名侍禁,虽说因为官家怜爱,将昔日与郭皇后不睦而被遣出宫的杨婕妤又召回宫内,但恩宠依旧远不如张贵妃;至于其娘家势力,也远无法跟曹皇后相提并论。
可这样一位后妃,那赵旸同样赠了一箱紫团参,这能说明杨婕妤可以与曹皇后、与张贵妃平起平坐?
怎么看都不现实。
眼见司宫令哑口无言,曹皇后淡淡叮嘱道:“日后有关这少年郎的事,莫学人乱嚼舌根,若真恶了这少年郎,回头人报复回来,予也保不住你。”
“怎么会?娘娘……”司宫令不敢置信地看向曹皇后,可待注意到曹皇后严厉的目光后,她顿时低下头,忙拱手应道:“臣记住了。”
“唔。”曹皇后这才面色稍霁,旋即再次看向赵旸方才所站的位子。
关于后宫后妃每人都得了一箱紫参团,她当然明白其背后的深意,除了是那少年郎的好意之外,同时也是表明,宫中后妃在他眼里一视同仁——皆官家女人。
虽说这事放在讲究阶级尊卑的当代颇为稀奇,但这就是那少年郎的特别之处不是么?
“皇后娘娘。”此时张茂则走到曹皇后身旁,俯身拱手道:“稍后待去过御药院探望罢任守忠,那赵旸便会带着公主前往宁华殿见张贵妃……您就不告诫两句?”
曹皇后微微摇头道:“他既一视同仁,便不会偏帮张贵妃……无谓告诫,反而会激他不快。”
说罢,她见张茂则面有忧虑,轻笑道:“你没听他说,予颇似他那位长辈,叫他由衷敬畏么?既如此,无冤无仇的,他又岂会害予?”
张茂则微微点头,毕竟他方才看那赵旸在曹皇后跟前时的局促,似乎也不像是作伪。
而与此同时,赵旸已如释重负般离开尚书内省,回到苏八娘等人当中。
公主当即开问:“皇后娘娘召你何事?可有提到我?”
赵旸故意吓唬她道:“她叫你去见她呢。”
公主当即吓得面色发白,旋即见赵旸径直往御药院的方向走,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又张牙舞爪地追了上去:“好你个赵旸,居然敢敢骗我!……等等我!”
一番吵闹间,赵旸一行人来到了御药院,见到了在此养伤的任守忠。
事实上这会儿任守忠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得知赵旸特地领着公主前来向他赔礼致歉,颇感受宠若惊。
“来吧。”
当着任守忠与几名小宦官的面,甚至是在殿内殿外或有不少宦官偷偷观瞧的情况下,赵旸转头示意公主。
公主虽心中不愿,但被赵旸眼神逼着,她也只能照搬,绷着脸似棒读般毫无感情地致歉道:“任副都知,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挑唆人打你,以后不会再这般了,希望你原谅我。”
尽管公主说得毫无感情,且说完后便撅着嘴,一看就知道并非出自真心,但任守忠还是欢喜地脸上布满褶皱,连连拱手回应:“累公主千金之尊竟向老奴致歉,老奴惶恐……”
他才不在乎公主是否出自真心呢,反正公主向他致歉这是事实——真指望公主由衷认识到过错,向他致歉?想多了吧?
至于日后这位公主是否会故态萌发,他倒也不担心,毕竟如今他们已经知晓,旁边那位小赵郎君能制得住公主,这就足够了。
于是相较公主的心不甘情不愿,任守忠倒是发自肺腑地向公主表示了感激,且又狠狠夸赞了公主“迷途知返”,总算是让公主面色好看了些。
或有人会说,无缘无故被公主叫殴打至重伤,险些丧命,难道这任守忠竟真一点怨恨也无?
当然不是,只不过他得到了足够的补偿罢了。
比如说,他此番因此从副都知被提为都知,虽距都都知王守规、副都都知张茂则还有一段距离,但却成为了御药院的主官,这可是有莫大实权的差事。
兼之今日赵旸又押着公主前来向他致歉,他面子里子都得到了,自然再无怨恨。
这不,他私下对赵旸道:“其实之前在官家提我主管御药院之际,我心中便唯有感恩,奈何省内同僚担忧日后受到类似遭遇,故……”
“我明白、我明白。”赵旸微微点头,随即谓任守忠道:“总之这事便一笔勾销,日后再不提及。”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任守忠脸上堆满笑容连连点头。
“……若日后再有人揪着此事不放,以此诽议公主……”
“不会不会。……若是此事,我来处置。”
“哈,既如此,我等便不打搅任副都知继续养伤了,不对,应该称做任都知了……”
“承福承福。我送小赵郎君……”
稍后,就如同入内内省那边的张惟吉、蓝元震,新上任主管御药院的任守忠亦带着院内一众大小宦官,将赵旸与公主一行送出殿外。
至此,入内内省一众宦官对公主的怨气已经抚平,剩下的,便是抚平张贵妃的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