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克柔暗暗记在心里,准备等他三叔、四叔返回时告诉他们。
稍后,赵旸一行在折克柔兄弟俩的带领下,登上府谷县北侧城墙,站在城墙上眺望四周。
不得不说府谷这座县城的选址极其巧妙,好似一颗钉子扎在四周群塬之间,若不能占领这座县城,那势必无法控制周边土地。
美中不足的是府谷县人口不多,区区不到千人实在不能说可以确保县城不失。
当然,尽管府谷县地处要冲,但其实它本来就不是作为镇边要塞,府州真正的军事要塞位于西北方向的孤山,又名十塘关,每一塘皆是一道关隘,再加上其余三个方向的数座营堡,将府州称做军镇之州毫不为过。
当年李元昊集结大军攻丰、府、麟三州,丰州率先沦陷,麟州紧跟其后,唯府州屹立不倒,在折继闵的率领下,府州军民生生拖垮了夏军的锐气,甚至于在夏军露出疲态时,联合陕西的张亢对夏军发动两面夹击,随即又于夏军溃败时夺回丰、麟二州。
因此仁宗赠折继闵安西北节度使,其实名副其实,只不过历史上的折家始终受到仁宗与朝廷的猜忌与怀疑,加之无人为折家作保,这才使得折家立下此等功劳依旧不受信任。
而在赵旸暗暗感慨之际,折克柔则向众人介绍当地环境,比如说府谷县两侧的山塬命名,西边的叫做西坪山,东边的叫做东坪山。
考虑到府谷县两侧高塬确实是平顶,还可以跑马,这取名倒也符合。
不过赵旸就吃惊了,惊讶道:“原来是叫东西坪山么,我还以为叫府山呢。……那这座城为何叫府谷,难道并非取自府山之谷么?”
“呃……”少年老成的折克柔也被问住了,皱着眉头道:“这我也不知,恐怕要问三叔。”
见此赵旸也就不再追问,转头眺望府谷县东侧的黄河。
没错,府谷县以东就是黄河,且不说他来时路上,在未下那片称作坪山的高塬时就已望见,此刻站在这边,他也能听到如万马奔腾般的水流轰鸣声,甚至于面部还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湿气。
但却看不到黄河。
只因府谷县所在这片山谷地势颇高,显得东边的黄河仿佛“地下河”,故只闻其声,难以窥见黄河。
再看一眼城外田中的庄稼,赵旸暗暗摇头:这个地势,哪怕黄河就在旁边,折家人取水怕是也有诸般不易,更别说浇灌田地里的庄稼。
之后,赵旸一行顺着城墙上的通道向南,将这座县城的城墙转了一圈,随即便下城墙,回到了折家本家的住处。
待回到公主暂居的那间大屋时,种谔还守在外头。
“出来了么?”赵旸随口问道。
种谔显然知道赵旸问的是谁,摇头道:“应该还未。适才折家才有几个小娘子拎着几桶热水进去换了水。”
赵旸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他是知道折家其实取水并不方便,但公主她们并不知,考虑到那三个丫头一路上车马劳顿,如今到了地方让她们好好泡泡热水澡,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麻烦了折家人。
想了想,赵旸叫鲍荣唤出宫女丁兰,私下吩咐她道:“转告公主与八娘她们,此地取水不易,莫要肆意浪费。”
“是。”丁兰一惊,忙快步奔向屋内。
吩咐罢丁兰,赵旸一行人又在折克柔与折克行兄弟的带领下来到主屋,在朝折继闵的灵位拜了拜后,转到东边侧厅,一边喝茶闲聊,一边等候折继祖等人返回。
就这么喝茶闲聊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忽见一个目测八九岁的小姑娘匆匆走入屋内,待见到赵旸等人纷纷看向她时吓了一跳,但还是鼓着勇气略显怯生生地对折克柔道:“哥,三叔他们回来了……”
赵旸依稀记得,这个小姑娘是折继闵的六个女儿之一。
折克柔起身向赵旸等人拱了拱手,随即走向妹妹,问道:“进城了?”
“还未。”那个小姑娘摇摇头:“刚下西南坪山。”
折克柔略一点头,挥手遣退妹妹,随即转身对赵旸道:“世叔,三叔他们距县城约还有十来里……”
赵旸自然明白这个小侄想要表达的意思,谓左右道:“待会同去迎一迎吧,毕竟是朝廷使者……”
“说的是。”
刘永年、王道卿、王拱辰等人纷纷点头道。
于是众人起身朝南边城门而去,待来到南边城门,登上城墙眺望,赵旸等人隐约看到一支由至少上百辆马车的队伍正徐徐往这边而来,且队伍四周还有骑兵护送,且人数还不少,最起码得有千八百人。
“观旗号好似是龙卫军啊。”刘永年惊讶道。
“看来是梁学士那支队伍没错了。”赵旸轻笑道。
龙卫军乃侍卫马司辖下骑兵军团,亦属上四军,但相较同为上四军以及骑兵军团的捧日军在军备方面略逊一筹,仿佛后娘养的,但再怎么说也是上四军,轻易同样不会离开京师,倘若单纯只是护送梁适前来府州,也出动不了这些数量兵马,最多五十骑到百骑。
而此次朝廷派来近千龙卫军,显然主要还是为了护送那十万缗赠钱。
“下去迎一迎吧。”
与刘永年、王道卿几人笑谓一句,赵旸一行下了城墙,来到城门外。
果不其然,远处那支队伍,正是朝廷所遣吊祭赠赙使梁适的队伍,足足三百多辆马车,近千民夫、近千龙卫军,兼之队伍中还打着各种旗号,排场不可谓不大。
而作为这支队伍的主使,翰林学士、枢密直学士梁适此刻正跨坐在马上,一边与并骑的折继祖、折继世兄弟以及鳞州知州张希一谈笑,一边朝府谷县而来。
待凑近县城,远远瞥见城门外站着一群人,梁适起初倒也没在意,直到再靠近些许,隐隐瞥见城门外那群人中有两人穿紫服、两人穿朱服,他就感觉不对,惊闻折继祖道:“远处城门外所立众人,我观之有二人服紫、二人服朱,却不知是何人也?”
其实折继祖早注意到了,闻言笑着解释道:“想必是小赵郎君领左千牛卫大将军刘永年、右千牛卫大将军王道卿,及并州知州王拱辰王知州,得知天使驾到,一并来迎天使。”
抛开那王拱辰不说,梁适并非不知刘永年与王道卿的出身,但此刻他却顾不得二人,惊闻道:“哪位小赵郎君?”
折继祖轻笑道:“还能有哪位?便是昔日赴陕平边,今为总理黄河都御史的赵……”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梁适一挥马鞭,驾驭着胯下坐骑直奔城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