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不好再做谢辞的高沛与张彧,受宠若惊地表达感谢:“多谢赵都御史。”
从旁,苏八娘趁机小声教导公主:“看到么,表哥亦时常笼络人心,故军中卒将无不敬爱表哥。越是身在高位,就越要礼贤下士,这样才能得到众人真心追随。”
“噢。”公主连连点头,表示又学到一课。
其实她早就知道礼贤下士的必要性,只不过之前她仗着自己身为公主,没当回事罢了。
而如今,她连自己都不自觉地在处处学习赵旸,效仿后者的言行举止、为人处世——既然赵旸都要礼贤下士,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事的重要性。
而另一边,高沛与张彧虽受宠若惊地接受了赵旸的好意,但也没傻到坐下便立马抓起包子吃,二者率先还是汇报了昨晚的成果,虽说他二人事先已提前向内营汇报过一回。
之后随着赵旸微微点头,再次抬手示意二人享用那盘包子,二人这才带着几分局促,假装斯文地吃着。
若单单只有赵旸在,他俩不至于如此,可谁让公主也在,苏八娘与没移娜依也在,他们哪好意思狼吞虎咽。
而期间,赵旸则思考着如何处置陈达、余四、方安三人。
正在他琢磨之际,忽见公主问道:“赵旸,昨日引发骚乱的那四个主谋,你会杀了他们么?”
赵旸摸摸下巴道:“确切地说是三人,其中那张升已伏诛,只剩下陈达、余四、方安三个……”
说罢,他见公主对此事好似颇为上心,遂有意问她道:“依你之见,该杀么?”
“杀!”
公主毫不犹豫地口吐杀字,且说出她的依据:“你原本不就想借这四人警告那些厢兵么?且这些人昨晚在南营引发混乱,致二百余间兵舍毁之一炬……若一间兵舍造价十贯,这可就是两千多贯损失,哪怕是汴京日赚百文的百姓,也需五十五年才能赚到这笔钱呢,几近是一辈子所能赚到的钱了。”
赵旸听得又是惊讶又觉好笑,好奇问道:“这些谁告诉你的?”
“没有谁我告诉我,我跟八娘昨夜算的……”
在公主解释过后,苏八娘亦做了解释:“那时不是闲着没事么,我就与公主算了算此番的损失……”
赵旸恍然地点点头,随即带着几分笑意看向公主,继续方才的话题:“照你说法,确实纵然杀了也不为过,但……本朝提倡仁政,轻易不开杀戒,再者,似兵卒做乱这种事,需上报枢密院,由政事堂与枢密院诸位相公商议定夺,我不好擅自将其杀了。”
“连你也不可以?”公主吃惊道。
赵旸笑了笑,正琢磨着该如何解释,苏八娘率先对公主解释道:“盖因不合规矩呀……表哥所掌总理黄河司是负责治水的,那能越俎代庖,代枢密院做出裁决呢?”
说着,她附耳对公主说了几句。
“懂了。”
公主顿时恍然,明白赵旸不是不可以这么做,只是影响不好。
毕竟这可是公然越权逾矩了。
“那就……派人押至京师,交由枢密院处置?”见赵旸依然看着自己,等着下文,公主不甚自信地又道。
赵旸闻言轻笑道:“那就等于是饶他们一命了……正如我所言,朝廷轻易不开杀戒,昔日大名监监牧使贾元与监牧指挥使郭介二人裹挟厢兵夜袭我跟包老头,最终朝中也就判了一个充军……”
公主听罢想了想道:“那……那就打他们一顿,再将他们押去京师。”
赵旸轻笑道:“我既无权杀他们,又何来权力动用刑法呢?”
“这……”公主小脸紧皱,显然是想不出办法了。
见她实在答不上了,赵旸也不为难,吩咐早已等着他下令的高沛与张彧二人道:“虽不可擅用私刑,但用以警示全军还是没问题的,待会你等且将人交给翟宗,叫翟宗在南营立三根柱子,将陈达、余四、方安三人绑上,暴晒三日,以警示厢兵,三日后再由你等派人押往京师,交由枢密院处置。”
在旁,公主听了面露恍然之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遵命。”高沛与张彧抱拳领命之余,又问了句:“那……那个张升呢?”
那张升不是都给你等枭首了么?
赵旸瞥了眼二人,稍一琢磨道:“……也一并示众罢。”
“遵命。”
稍后,翟宗在南营竖起四根柱子,将陈达、余四、方安三人绑在柱上,又悬以张升的头颅。
同时,他也将赵旸关于这四名主谋的处置也告诉了前来围观的厢兵。
眼瞅着这一幕,一众厢兵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毕竟任谁都想得到那位赵都御史是在以此警告他们,但看着陈达几人的下场,也没人敢造次。
想来经历这件事之后,纵然还有厢兵不满足于给予他们的待遇,也不敢再拿引发骚乱与那位赵都御史讨价还价,最多就是私下逃匿……
可这有什么意义?
他们又不是囚犯,本就随时可以离开——之前明令不许,说到底不过是怕他们聚众为寇罢了。
“十亩就十亩吧,好歹能白得十亩地哩。”
随着一名厢兵的叹息,越来越多的厢兵亦只能接受这个待遇,虽说赵旸给予他们待遇其实已经超过全国不少百姓。
三日后,随着陈达、余四、方安三人被捧日军专程派了一队骑兵押往京师,这第二批三万人的厢兵,其整顿改制的进程也完成了,跟第一批厢兵差不多,约有六成多、大概一万八千名左右厢兵愿意作为役夫,毕竟这样最公平,一日二百五十文酬薪明明白白,不存在遭都头、指挥使克扣的可能性,而其余一万二千左右厢兵则愿意改为自屯兵,毕竟理论上自屯兵可以赚更多,且一年就忙碌那几个月。
而就在这厢兵改制暂时告一段落之际,赵旸收到了两封书信。
一封算是家书,是他内弟苏轼、苏辙写给他的,除了正常问候外,也是告知了苏轼参加省试的结果。
结果自然是被刷下来了,毕竟就算是苏轼这等奇才,也不太可能在十五岁的年纪便进士及第,真能做到那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而第二封信的,却是折继祖给写他的,令赵旸看罢后皱眉不止。
见此,王中正在旁不解道:“郎君,发生何事?”
赵旸轻叹一声,惆怅道:“是折继祖派人送来的讣告,言其兄折继闵病入膏肓、命将不久,问我可有工夫前往悼念……”
“折继闵?”王中正惊道:“两年前郎君在陕西见折家兄弟时,那折二郎不还好好的么?”
“可不是么。”赵旸一脸惆怅道。
一个月前,他托贾昌朝帮他采购上党人参,准备在今年过年前作为礼物赠予相识,这其中自然就有折家兄弟,没想到竟发生了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