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待这支巡逻禁军走了,众人这才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
“这就是禁军中的上军啊……”一人羡慕地叹息道。
而另一人则满脸不悦:“就差拿鼻孔看人了,什么玩意!”
稍后,众人回到内营南边的出入口,即驻扎有五百天武第五军禁军的小营。
在通过营门之际,在营门处值守的禁军将一众厢兵指挥使随身携带的兵刃归还他们——一把砍刀,一根短棍。
看着重新回到自己手中的砍刀与短棍,再看看那些天武第五军禁兵一个个手持长矛、腰佩利刃,浑身上下皆罩在厚甲中,方才说要联合起来给赵旸点颜色看看的那名指挥使,此刻也没了声音。
这差距也太大了。
那厚实的铁甲,那光鲜亮丽的兵器,他们这边上十个,恐怕都未必能干掉人一个。
“先回去再说罢。”孙旺对众人道。
而与此同时在都御史楼,在二楼楼梯间从头到尾偷听了全程的公主,此时也已下了楼,带着稍许憧憬正跟赵旸说话。
原因无他,只因方才赵旸对那些厢兵指挥使协商时看似谦和实则强硬毫不退让的态度,十分符合公主的脾气——她原先就是这脾气,结果最近被赵旸打压地都收敛许多了。
而如今她算是逮到了机会,正在跟赵旸理论:“赵旸,亏你还教我要谦和,莫要盛气凌人,可你方才与那些人说话时,却是十倍于我。……你怎么解释?”
赵旸翻翻白眼,没好气道:“你面对的是谁?我面对的是谁?你那盛气凌人,净往身边人撒了……就像任守忠,人可是入内内省的老人,素来忠心,结果你不分青红皂白把人打一顿,差点叫他一命呜呼。而我面对的,那可是一帮兵痞,你稍有示弱,他们就敢得寸进尺,挟手下厢兵自重,跟你谈条件,能一样么?”
“你提那事做什么……”
听到任守忠的名字,公主不禁有些心虚地嘟囔两句。
从旁,苏八娘亦笑着附和赵旸道:“公主可能不知,表哥别说对身边人,哪怕对下属,对普通役夫、禁军,素来也是客客气气的,但方才那些人,却半点纵容不得……表哥他必须要在气势上唬住他们,令他们不敢造次,否则,这些人说不定就敢挑唆手下的厢兵闹事。”
“县君所言极是。”
周永清笑着称赞一句,随即走近赵旸正色道:“郎君,我方才观那些人离开时,不乏有人面带不渝,为以防万一,今夜当加强守备。”
赵旸微微点头道:“此事就由你去跟种二哥负责吧,你俩商议着办即可。”
“是!”周永清抱了抱拳,随即又请示道:“若不幸料中,果真有人作乱……”
夜里作乱?
赵旸轻笑一声。
不是他看不起那些厢兵,一来夜里行动需要极强的组织与纪律,可不是一群混日子的厢兵可以办得到;二来在这个能吃饱就不易的年代,许多人因营养不良夜里难以看清稍远的事物,也就是所谓的夜盲症,故夜间行动的结果历来是大打折扣,不及预期。
而在这点上,赵旸历来重视麾下天武第五军禁军的营养均衡,荤素搭配不说,时而还有河鲜调剂,伙食可谓冠绝禁军。
当然,如今新投的天武军与捧日军,也享受同天武第五军一般的待遇。
轻笑之后,赵旸收起脸上笑容正色道:“若真有变故,允许你俩先斩后奏、先抓后问,若遇顽抗,就地格杀!”
“是!”周永清抱拳领命,同时眼中闪过几丝赞许,暗暗赞许赵旸的行事果决。
从旁,公主亲眼看着赵旸嘴里蹦出“格杀”二字,惊诧地眨了眨眼,一时有些难以适应一直以来只捉弄她,对旁人谦和有礼的赵旸,居然也有如此肃杀的一面。
事后她悄悄对苏八娘道:“那是否就是说书中的杀伐果决?那家伙方才看起来就仿佛带兵打仗的大将军……”
苏八娘轻笑道:“表哥他本来就是带兵打过仗的文官呀。”
“咦?”公主吃惊地眨眨眼,显然她此前对这类事并无关注。
而与此同时,孙旺等一干厢兵指挥使们已回到司营安置他们的南营。
此时他们才得知,在他们入内营与那赵旸协商待遇之际,司营派出钱公辅等文官,将改制后的待遇通告于全部三万厢兵——跟赵旸对他们提的一般无二。
这算什么?
将他们一众指挥使诓到内营假意协商,同时派人将待遇通告全数厢兵,这算哪门子的协商?
“那少年郎根本不把咱们当回事!”
之前说要给赵旸点厉害看看的那名指挥使一脸气愤,环视左右道:“哥几个便这么忍气吞声?”
“那能怎么办?难道还能造反不成?”一人嗤笑道。
方才那名指挥使冷笑道:“造反谈不上,吓唬吓唬那小子也未尝不可,免得他视我等于无物……”
话音未落,就见孙旺站起身来道:“这事我就不参与了,顺便也劝劝你,陈达,我看你最好别生事……那少年郎,我瞧着不简单,而那些上军,我眼瞅着也是见过血的,可不是咱们在江南、淮南、两浙等地见到过的禁军……总之,你好自为之。”
说罢,那孙旺起身离去。
随着他的离开,一众厢兵指挥使面面相觑,陆陆续续亦有人起身离开,转眼间就只剩下包括陈达在内的五六人,基本都是周永清方才所言面有不忿的。
“真要干?”其中一人小声道。
“晚上弄出点东西吓唬吓唬那小子罢了。”陈达压低声音道。
他自然不敢奢求凭他们几个手下的厢兵就能攻陷一座由近万“上四军”禁军扼守的司营,但趁夜制造些混乱,吓唬吓唬那个嚣张的小子,令其不敢再视他们如无物,这却不是什么问题。
说不定吓唬一番后,那小子明日就会放宽给他们的条件,给予他们更优厚的待遇呢。
只能说,这几个来自淮南、两浙一带的家伙并不知赵旸的名声,但凡他们知道赵旸曾率军在陕西平边,成功彻底清除了困扰他宋国许久的边境羁縻问题,这几人便不敢再说什么吓唬吓唬。
当晚入夜后,黄河司营不止内营进入戒严,东南西北各个外营也皆被负责相应方位的天武军切断联系,同时翟宗的天武第六军与高沛的捧日第五军分别接到命令,前者负责西南区域,后者负责东南区域,进一步切断南营与东、西两营的联系,以免夜间万一发生骚乱,波及到居住在东、西个区域的普通役工。
想来陈达几人也不会想到,其实赵旸巴不得他们趁夜闹出些事来,好让他杀鸡儆猴,警告那三万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