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觉得吧，她这个表哥兼未来夫婿，实际也跟个孩童似的，比公主好不了多少。
难怪会得个“恶童”的名号呢。
“八娘，放开我，让我跟他同归于尽！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合着横竖都是我死呗？”赵旸随口回了一句，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表哥你就少说两句吧……公主息怒，叫外头听到了不好……”
“放开我，我要跟他拼了！”
足足百息，苏八娘这才哄住公主，只不过公主依旧气得连连喘着粗气，绷着脸用一副恨不得吞了赵旸的模样死死盯着后者。
此时苏八娘抚着公主的后背评道：“此事我来裁断，是表哥不好，故意捉弄人。”
赵旸睨了眼这苏八娘，嗤笑道：“她想立马变聪慧，我是不是立马就叫她变聪慧了？”
不说公主气得圆脸通红，苏八娘也不禁气笑了，又好气又好笑地嗔怪道：“也不是用这种方法啊……”
赵旸摊摊手道：“那我没别的办法了。”
“没办法你早说呀，干嘛还要……还要捉弄公主？”
“叫她长长记性，天底下就没有这玩意！”
“那你好好说呀……”苏八娘一脸哭笑不得地保住试图再次冲上前要跟赵旸拼命的公主，随即劝诫道：“……总之不许再捉弄公主了。”
“行吧。”赵旸敷衍般地回了一句，在转换坐姿正对着公主后，忽然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道：“听着，丫头……”
公主一愣，竟当真停止挣扎，任由苏八娘抱着。
此时就见赵旸正色道：“这人聪慧与否，皆是天生，后天再难有所改变……”
“表哥……”见赵旸直接了当揭破这事，苏八娘不禁担忧地看向公主。
果不其然，听赵旸这么说，公主脸上浮现几丝恼恨与自怨自艾。
别看她方才张牙舞爪恨不得要跟赵旸同归于尽，但或许连她自己都还未意识到，她如今已非常重视赵旸的话，以至于赵旸一说人的天资乃是天生，她便满心懊恼与哀怨。
而此时就见赵旸继续道：“……但有一样东西可以尽可能地弥补天资上的不足。”
“什么？”公主开口询问。
“见识，或者说阅历。二者本质上是相近的。”
“见识……阅历……”就在公主喃喃自语之际，就见赵旸又问她道：“我问你，你觉得我聪明么？”
公主虽气愤赵旸动不动便捉弄他，但此刻见赵旸好似当真严肃地在教她什么，她稍一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
“相较范二哥他们呢？”
“我觉得你比他们聪明……”公主回答道。
“这可真是……”赵旸不禁有些意外，在笑了一下后摇摇头道：“不，我的天资，远不如他们。”
“不可能！你又想骗我！”公主本能地不信，在旁的苏八娘也满脸怀疑。
“我说的是实话。你们看同样是写字作画，与可兄……就是你们文同文大哥，他与在京技术司的使沈遘、沈文通，字画双绝，远胜于我。论博闻强记，我亦不如范二哥，更别说跟钱公辅相比……他们可以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我却办不到。可为何你俩却觉得我还有些聪明呢，只因我见识广，就像我今日出的这两道题，那并不是我所作，我只是知道这些，且拿出来用，还险些将那那些位聪明人难住，这就是见识。你也是，若我再出类似的题目，你可懂得如何解答了？”
“……我懂了。”公主似有所悟地点点头，但旋即却又皱眉道：“你讲的道理我懂了，可我没有你这般见识，怎么办？”
“多看书。”
“我最讨厌看书了……”公主嫌弃中带着几分怯懦。
“所以你笨呗。”赵旸嗤笑道：“若你博览群书，亦翻过医书，知晓人体穴位，那你就会知道人根本没有所谓的窍穴，自然不会再上当。”
见赵旸提及方才之事，公主恨恨地朝他龇了龇牙，但却不再像方才那般气愤，毕竟她也感觉得到，此刻赵旸确实正在教她世间的道理。
从旁，苏八娘见此也很欢喜，附和赵旸的论调对公主道：“表哥说得对，人一定要多看书，虽不能真的变得聪慧，但却能如表哥所言，尽可能地弥补天资不足，而这其实也可看做是聪慧，是不是？若公主嫌看书闷，日后我等可以与公主做个伴。”
公主微微点了点头，看得出来还是对这世上并无立马叫人变聪慧的灵药而感到莫名失望。
“好了，咱们上楼吧。”
“嗯。”公主应了一声，正要跟着苏八娘上楼，忽然好似又想到什么，转头对赵旸道：“你那些奇奇怪怪的算题……还有么？”
“有啊。”
“那你能再出一题么？容易些的，不要太难……”公主懦懦道。
赵旸看了两眼公主，大概是觉得她方才的表现还不错，遂点头道：“行，我给你出个三岁的……”
眼见这混蛋又一次埋汰自己，公主气得再次鼓起腮帮子，正要开口驳斥，却见赵旸表情古怪地看着她，仿佛要看她笑话，她顿时醒悟过来：这混蛋所谓三岁小儿的考题，那可是能难住好些人呢。
想到这里，她非但不再生气反而有些心虚，懦懦道：“要不……先来个两岁的？”
这下赵旸也被逗笑了，随即没好气道：“没那玩意……听着，某处有一口井，深十丈，一蛙不幸掉入其中，昼间上蹦三丈，夜里下滑两丈，问它第几日能蹦出井口。……这回不许叫人帮忙，自己想自己算。”
苏八娘在旁也听清了题目，心下暗暗点头，确实是一道容易的题。
只不过依她对她表哥的了解，这题看似容易，其中肯定有什么陷阱在，就看公主能否识别了。
“去吧，明早告诉我答案。”
“明早？”公主微微睁大双目，惊呼出声。
赵旸没好气道：“你都十四岁了，这种三岁小儿的题目你还要想多久？”
公主又羞又臊，但又没底气反驳，气得跺了跺脚，这才一脸惴惴不安地上楼去。
目视她与苏八娘上楼的背影，赵旸端着茶碗抿了一口，同时询问在旁侍立的王中正：“是否稍微打压过头了？感觉这丫头没什么自信了。”
“确实。卑职以为偶尔还是要夸奖几句……”
王中正抿着嘴耸了耸肩。
若非亲眼见证，他绝对不会相信当初颐指气使、趾高气扬的公主竟会被自家郎君打击地连说话都带几丝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