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旭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下,王中正等人帮忙将那匹小马带了下来。
期间赵旸好奇询问苏八娘:“你俩昨晚干嘛呢?怎么这么晚才起?”
一听这话,苏八娘便想起了昨夜的事,面颊与耳根顿时便红了,支支吾吾道:“没……没干嘛,就是闲聊……”
说罢,她还责怪地看了眼赵旸。
起初见她目光闪烁、面红耳赤,赵旸还有些纳闷,而待注意到她那责怪的目光,他好似顿时猜到了什么,稍有窘迫,遂不敢追问。
其实昨晚,他也觉得不太合适,但架不住红颜热情如火啊。
稍后,待公主与苏八娘梳洗完毕,便在梁怀吉、丁兰等人的陪同下,先叫人取来豆米精料喂饱了小马,又叫随从处理了小马的排泄物,甚至还为了小马排尽而特地在一桩桩楼房间溜达了几圈,令来往的司内官员与巡值天武军纷纷驻足,争相远远目睹公主真容。
待照顾好那匹小马,公主与苏八娘才在一楼用饭,想来也是懒得再将早饭端上楼了。
期间,范纯仁、钱公辅、文同等不时进出,瞧见公主在一楼用饭,纷纷见礼,而公主也一改曾经以鼻孔看人的倨傲,居然还学会了以笑脸对人,叫范纯仁等人暗自惊讶,对公主的感官也逐渐改善。
不得不说,以公主的身份,只要她不是太过于气人,比如以鼻孔看人、颐指气使什么的,只要保持最起码的礼貌,范纯仁等人心中便都能接受。
这要求实在是低到不可思议,但谁让那是公主呢,范纯仁等人内心允许公主享有这种特殊。
而之前的公主,就是连这种最起码的礼数都做不到,故遭到范纯仁等人一致厌嫌,而如今公主稍有改变,范纯仁等人便又立马改变看法,不得不说这就是尊卑阶层观念的体现,哪怕是范纯仁、钱公辅、文同这等当代翘楚亦不能避免。
稍后待公主吃完早饭,逐渐有了精神。
此时苏八娘小声对公主道:“今日我等起得晚,表哥好似猜到昨晚我俩偷听了……”
“谁偷听了!”
公主一听顿感羞耻,当即惊呼反驳,叫在内室廨房内复核账册的赵旸思绪一顿,一脸无语地瞥了眼外头。
“嘘。”苏八娘红着脸赶忙劝住公主。
眼见在旁的梁怀吉等人纷纷投来疑惑之色,公主连忙收声,随即又羞又气地低声道:“都怪娜依,咱们找她算账去!她人呢?”
“多半在楼上吧。”苏八娘噘着嘴道。
于是稍后,二人轻手轻脚地穿过赵旸的廨房,尽可能不惊动正在忙碌的赵旸与陈旭,噔噔噔上了楼。
瞥了眼二女上楼的背影,赵旸无语地摇了摇头。
当初他自行设计这幢都御史楼的内部构造,将楼梯设在他的廨房,实则是出于安全考虑,毕竟如此安排,有人上楼下楼就瞒不过他的眼睛,而如今公主一来,这设计简直就是败笔。
待过几日就将这丫头赶回去吧。
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赵旸暗暗想道。
从旁,陈旭与王中正等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赵旸脸上的无奈,心下虽感觉有些好笑,但也不敢出声。
而与此同时,公主与苏八娘已来到二楼主卧。
待叩响房门,房间内的没移娜依将门打开后,公主故意冷哼一声,板着脸道:“叛徒!”
“??”没移娜依一脸困惑,但还是将公主与苏八娘请到屋内。
只见公主一进屋,便绷着脸批判没移娜依:“娜依,我以为咱们几人已经算是朋友,没想到你转头便背叛我与八娘,又去讨好那赵旸,还……还跟他做那种……那种事。”
没移娜依其实也不笨,眼见公主说到最后支支吾吾,且面带羞臊之色,她顿时恍然,不似宋女提到这种事时的羞臊,大大方方地揭破道:“你俩昨晚偷听了?”
公主羞地差点尖叫出声:“谁、谁偷听了!我那是担心你,你在那呜呜呜的,我还以为你被他打到哭呢,还准备跟八娘一起去救你哩……”
“咯咯咯。”没移娜依笑地浑身颤抖,那模样仿佛是知性女子对两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的无声嘲笑,叫公主与苏八娘都气坏了。
“不许笑!”公主气道。
“对,严肃点!”苏八娘亦附和道。
“好吧。”没移娜依很是随和地收起笑容,也不担心公主与苏八娘会对她怎样,一来她有疼爱的赵旸护着,二来,她与二女最近也确实混熟了,自然也不担心。
而事实证明,公主也确实没对她怎样,只是语气严肃地批判她:“说吧,叛徒,昨晚是否曾向赵旸告密?”
“告密?告什么密?”没移娜依疑惑道。
公主气道:“来时咱们不是约好了么?若是赵旸要将我赶走,你俩会帮我,叫我能呆在这。”
“哦哦。”没移娜依恍然,故作严肃道:“绝对没有告密。”
“当真?”
“当真。”
“那你为何要在他房内过夜?你不该跟我与八娘在一起么?”
“我是他侍妾呀,侍妾就是要侍寝的呀。”没移娜依理所当然道。
这一句话就将公主说哑口了,外加有些羞涩。
半晌,公主转头问苏八娘道:“八娘,你觉得还能信任她么?”
苏八娘稍稍噘了噘嘴,不怀好意道:“叫她证明自己,从今日起叫她晚上跟咱们睡。”
“好主意。”公主出声赞同,随即板着脸问没移娜依道:“你怎么说?”
没移娜依吃惊地看向苏八娘这位“坏心眼”的家中主妇,眼珠微转对公主道:“公主,其实我昨晚就在帮你说情呢……我把他服侍好了,他一高兴,说不定就答应让公主留下呢?”
“哦?”公主睁大双目,惊喜道:“那他答应了么?”
没移娜依眨眨眼道:“还没松口,今晚我再努努力。如果今晚不行,明晚我再试试。”
“行,那你要多努力啊。”公主连连点头。
苏八娘在旁听得都气笑了,没好气地白了眼没移娜依,随即对公主道:“靠她还不如靠公主自身……”
“……”公主骇然地睁大双目,一脸难以置信。
“我不是说那个。”此时苏八娘意识到自己说得有歧义,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让表哥看到公主的成长。或许公主不知,其实表哥一直都希望看到公主有所成长……你看,昨日宴间公主打断了表哥的祝酒词,还闹了笑话,但就因为公主在待人方面有了长足改进,表哥便丝毫没责怪公主,还在部署面前替公主找补……”
“他?希望看到我成长?”公主面露古怪之色,近乎于嫌弃。
但同时,她脑海中亦闪过昨晚宴间的一幕幕。
她确实记得,昨晚她打断赵旸的祝酒词,擅自出面与总理黄河司的文武官员见面,事后那赵旸确实没骂他。
就以赵旸那不待见她的状况来说,这事确实很奇怪。
莫非这就是苏八娘说的,他看到了她的成长?
“你所说的成长,就是恭维他人?说好话?”公主皱眉道。
苏八娘摇摇头纠正道:“非是刻意恭维,而是应有的礼数。恕我直言,公主虽贵为公主,但若太过任性,旁人也会避之不及;反之公主若能对人保持起码的礼数,甚至稍稍加以恩惠,那便会有很多人爱戴公主……昨日公主称赞了文大哥,文大哥就为公主说情了不是?”
公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意思是,叫我去笼络他手下的官员,叫他们都给我说好话,那赵旸便不能把我赶走了?”
“呃……”苏八娘犹豫着更正道:“虽笼络人心也可视为有所成长,但过火了也不好……我觉得公主可以从其他事上着手,比如说……替表哥处理一些司内细小的事务,同时也能顺带向人证明公主的能力……”
“这个好。”公主听得双眸放光。
毕竟她至今都仍记得赵旸当初看她时那不屑一顾的眼神,好似她除了公主身份毫无价值,就如同路边的杂草般,这令素来骄傲的她莫名憋屈难受,自是希望找个机会证明自己,使那赵旸对她改观。
苏八娘也很高兴公主接受了她的建议,一脸期待地问道:“不知公主擅长什么呢?”
“……”公主张了张嘴,脸上的笑容隐隐有些僵硬。
要说她有什么擅长,那就是她在宫内时由宫中筵师教授的琴棋书画、圣人典籍,而那恰恰也是她最厌恶的,以至于学得杂而不精,官家也多次为此批评过她。
这样的她,真能在那赵旸面前证明自己能力?
一时间,公主似霜冻下的茄子般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