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他也没想到,公主特地喊住苏八娘,竟然是为了这事。
这丫头……是打算道歉么?
赵旸的脸上,也流露出似王道卿、陈旭那般的恍惚感。
而就在他或有或无的期待下,却见公主一脸认真地对苏八娘道:“我害你受了伤,你也害我被那家伙打了一顿,我俩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好吧,这很符合公主的性格。
在旁窥视的赵旸险些气笑。
苏八娘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好。”
听到她的认定,公主好似松了口气,转头忽然瞥见在旁窥视的赵旸,又羞又恼道:“谁叫你在旁窃听的?!”
“嚯?”赵旸冷笑一声,双目一瞪道:“又皮痒了是吧?”
公主当即吓地不敢作声,都顾不得与苏八娘告别,快步逃回屋内。
期间她经过赵旸身边时,一脸戒备与警惕,特意绕开赵旸,那有趣的模样让苏八娘都不禁想发笑。
稍后待公主吓地逃进北屋,将来不及跟进去的梁怀吉与丁兰等人都关在了外头,苏八娘面带笑意走到赵旸身旁,轻声道:“我之前便说,公主心性不坏,只是自小太过娇纵,故显得我行我素,不顾他人感受……如今看来,我并未看错。”
赵旸哼哼两声,不过却未反驳。
毕竟就他也觉得,方才公主喊住苏八娘,确实是有表达歉意的想法,只不过那丫头表达歉意的方式,较常人差别很大。
当然,相较那位公主历史上在下令身边人殴打其婆婆李母后,毫无歉意,不顾宫禁连夜跑回皇宫,还想找她父亲仁宗为她撑腰,就方才那丫头的表现,其实已经很出乎赵旸的意料。
不过他还是习惯性地贬损道:“大抵是有了常人五六岁时的正常认知,值得称道。”
苏八娘捂着嘴强忍笑意道:“表哥这话太恶毒了……”
说话间,二人与没移娜依、王中正等人一并离开,回到暂住的东侧别苑。
与此同时,公主正躲在屋内的窗户旁窥视外边,眼见赵旸带着苏八娘等人离开,并未来找她麻烦,这才松了口气,将在屋外敲了好一阵子门的梁怀吉与丁兰等人放进屋内,随即哼着戏文甩掉靴子,躺在榻上把玩在逛坊市时买了几个竹编玩具。
在旁的梁怀吉与丁兰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今日公主心情极好。
只是不知能维持多久……
晚上待沐浴更衣后,公主再度躺回榻上,一边把玩着那几个由竹子所编的玩具,一边琢磨着来日。
忽然,她想到了今日在邹氏瓦舍看的那场戏,想到了戏中那“赵旸”与“公主”结成连理,双双隐居不问世事的一幕,眨眨眼看着手中的玩具,难免有些胡思乱想。
若是那家伙能像今日那般宽容待她,那……倒也并非不可以……
不行,那家伙会打人,还打得格外用力,还得叫他发誓日后再也不许打他才行。
不自觉揉了揉尚有丝丝痛意的臀部,公主一脸心有余悸。
随即,她又想到了苏八娘……
若她跟他……那样,那这个女人怎么办?
不得不说,鉴于苏八娘一次次的维护,公主对苏八娘还是很有好感,否则方才也不会特地喊住她,表达歉意——至少在公主看来,那已经算是表达歉意了;至于并未真正说出道歉二字,别忘了那女人也害得她被那赵旸打了一顿,创处至今都还留有淤青尚未消退哩。
似这般胡思乱想着,今日也有些累着的公主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当她再次睁眼时,已是次日巳时。
“坏了!”
当公主从宫女丁兰口中得知确切时辰,就见她面色大变,赶忙催促几名宫女助他穿戴衣物。
“公主为何这般急切?”
待丁兰疑惑问起时,公主着急道:“赵旸今日要带我去学骑马。”
“赵都御史……有说这话?”丁兰几女面面相觑,她们可不记得那位赵都御史答应过这事。
公主信誓旦旦道:“之前我向赵旸提出要求时,便曾提到此事,他并未反对,可不就是答应了咯。……别傻站着啊,赶紧帮我穿好。”
“是、是。”众宫女连连答应,帮忙公主穿戴衣物,唯丁兰犹豫着道:“还是先问问赵都御史吧……”
这话若放在以往,公主必然恼怒——她的事几时要由他人做主?
然而这会儿,公主竟未想及这一层,当即唤入梁怀吉,吩咐道:“你去告诉赵旸,再给我半个时辰洗漱用饭,之后我便可以跟他去学骑马。”
“学骑马?”梁怀吉果然也是一脸呆懵,他也不记得那位小赵郎君答应过这事。
“还不快去!”
“诶。”梁怀吉应了一声,只得去找赵旸。
片刻后,他在东侧别苑见到了赵旸,待行礼后转述来意。
赵旸听了都气笑了:“我几时答应带她去骑马?”
在他看来,他能陪那位任性的公主一日就不错了,还能连日陪着不成?
梁怀吉可不敢跟赵旸理论什么,遂将后者的原话转告公主。
稍后待公主得知这事,大为气急,顾不得洗漱,直接带着梁怀吉、丁兰等人杀到东侧别苑,冲着赵旸叫嚷道:“赵旸,你出尔反尔!之前你明明答应过要带我去学骑马。”
眼见公主如此笃定,赵旸也有些疑惑:“我几时答应的?”
公主理直气壮道:“那日你问我有何要求,我说我想去看戏,还想去学骑马,你没回绝,那不就是答应了么?”
“……”赵旸不禁被气到发笑,随即毫不客气地斥道:“人没当面拒绝就算答应?谁教你的?陪你一日就不错了,还能连日陪你不成?真当我闲着无事呢,放着总理黄河司那边不管,整日围着你转?”
公主虽然气愤,但也不敢跟赵旸翻脸,只能耍无赖道:“我不管,反正你答应了,若你出尔反尔,那我答应的也不作数了……”
“你敢!”赵旸双目一瞪,他自然知道公主指的是什么。
他这一声冷喝外加双眼一瞪,还真是立马叫公主收了声,只不过公主面上依旧不甘不服,一副敢怒不敢言之色。
从旁,苏八娘虽有心想帮公主说两句,但一听涉及到自家夫婿公务,她也不敢作声。
劝自家夫婿放着朝廷重托的正务不做,陪着公主玩耍,这种事她哪开得了口。
最后,还是王中正机智,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说辞,对赵旸道:“郎君,算算时日,之前那些自屯兵,应已抵达大名监落户,回司营之前,郎君可打算去视察看看?”
赵旸听得一愣,旋即陷入沉思。
他当然知道王中正说这话,其实也是在变相帮助公主,或者说变相圆场解围,但不可否认,王中正此番提议确实很有必要。
要知道此次经他整顿后安置于大名监的自屯兵,或者说前厢兵,足足有七千人,再加上大名监原本就有的近千厢兵,该地驻屯兵力已接近八千。
这等兵力无论放在哪里都不得松懈,也确实应该过去视察看看,看看那些人当前的面貌,顺带敲打告诫一番,以防不测。
这个不测自然就是指造反作乱——那些厢兵纵然再战力低下,一旦为祸也必成乱相,祸害大名府路周边百姓,自然不可不防。
而既然要去,那顺道捎带公主,倒也没什么。
想到这里,赵旸抬头绷着脸对公主道。“只给你半个时辰。”
一听这话,公主脸上的不甘与不服通通化作惊喜,双手提着裙边转身便走,口中直喊道:“等我!”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赵旸摇了摇头,随即看了眼在旁的王中正,却也没说什么。
毕竟王中正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说辞,足可见其机变能力,何来苛责?
忽然,赵旸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谓王中正道:“别忘了喊上咱们那位包公,如今由他主要负责主持群牧司的改制,也应当请他同行,叫他亲眼看看那些自屯兵。顺便……我也能找他算算账。”
“是。”王中正轻笑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