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蒲团,看似也颇为陈旧破损。
这不,提前几步来到舍内,径直走到第一排的公主,正一脸嫌弃地打量着遍地座位上的蒲团,寻找着勉强可以坐的蒲团。
赵旸无语地摇摇头,抬手请王道卿与陈旭在首排右侧就坐。
似他这般给足王道卿与陈旭二人面子,王道卿与陈旭自然也有所表示,二人笑着连连摆手,在第二排就坐,将首排让给赵旸与苏八娘及没移娜依。
眼见二人执意如此,赵旸也就不再客气,与苏八娘及没移娜依在首排就坐。
而另一侧,公主迟疑良久,也只能委屈自己,只不过她仍然叫丁兰在蒲团上垫了一块香帕,娇惯的德行看得赵旸直摇头。
期间,其余王中正、王明、陈利、鲍荣,及种谔与他手下二十名天武军禁兵,也分别在梯坐的四角就坐,占了有利地形,谨防有何变故。
此时邹谈快步走到前排,环视赵旸、公主、王道卿、陈旭几人道:“不知几位尊客想看什么戏?”
赵旸指向公主。
邹谈心领神会,又拱手向公主问了一遍:“尊客想看什么戏?”
公主回道:“你这有吊死鬼么?”
邹谈一愣,一脸惊骇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没有?”公主疑惑地转头看向赵旸,那表情仿佛在说:没有吊死鬼,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会不会说话啊?”赵旸气乐了,微吸一口气又对邹谈道:“坊主莫惊,这位问的是你这是否有关于吊死鬼这个角的戏目……只要戏中有这个角即可。”
“噢……”邹谈恍然大悟,一脸哭笑不得,连连点头道:“那是有的……”
期间,他忍不住又瞅了眼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毕竟他看出这位“赵大”小官人衣服并不合身,且脸庞圆嘟嘟的着实不像少年郎,再加上公主方才一出声,他立马就肯定这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
好在曾经走南闯北多年的他很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莫要多管闲事,更别深究那些不该深究之事,因此他哪怕听出对方是女儿家,也装作不知,恭敬问道:“咱们这边有吊……呃,有那个的,有十数场戏,不知小郎君想看什么?”
公主哪知道都有些什么,随口问道:“你随便选一个吧,我就想看看吊死鬼长什么样?哦,最好是女的。”
这位身份尊贵的小娘子……还有这嗜好呐?
邹谈强忍着未露出古怪之色,点点头道:“那就……选一出《钟馗捉鬼》如何?”
“可以。”公主微微点头,那做派好似隐隐带着些赵旸的影子。
谈妥之后,邹谈便去了后台,与台后的伎艺人商量。
期间,有瓦舍内的打杂搬来几张小桌,摆上茶水、鲜果、果脯、干果以及各种零嘴小食,供赵旸一边看戏一边解馋。
不多时,后台有一名女伎艺人衣着褴褛转到戏台上,伴随着奏乐开始表演,以一番主要作为自我介绍的唱声讲述自己的经历,大抵是说她是哪里哪里人,受到了当地豪绅与官府的迫害,家破人亡,走投无路,如今只能寻死什么的。
唱完后这人便将白绫悬在戏台的梁上,假装吊死了。
随即,后台转出许多人,既有当地百姓,亦有官府衙役,敛尸入棺什么的。
之后场景又变幻,改成灵堂,只见在众人祭奠之际,那棺木竟然震动,随后就见棺盖被移开,一个披头散发、拖着长舌的吊死鬼就那么出现了……
只见那台上那扮演吊死鬼的女性伎艺一摆架势,正要开唱,就听台下的公主一声尖叫,惊得戏台上的一众伎艺人纷纷转头,惊愕莫名看向台下。
“我不要看了,不要看了,赶紧换下。”
只见台下的公主一手捂着眼睛,另一手连连摆动。
戏台上一众伎艺人面面相觑,那位邹坊主也赶紧从后台跑了出来,快步奔到公主身旁,紧张问道:“小郎君有何吩咐?”
公主捂着双目连连摆手道:“我不要看了,赶紧叫那个吊死鬼退下。”
“……”邹谈欲言又止,最终哭笑不得地朝台上众人挥挥手,叫那些伎艺人退至后台。
从旁,赵旸翻着白眼转头对王道卿与陈旭道:“演的是《钟馗捉鬼》,却连钟馗都还未见到……”
王道卿与陈旭,包括在旁的苏八娘等人,闻言无不想笑,但碍于公主只得强忍笑意。
另一边,那位邹坊主也是哭笑不得。
走南闯北这么久,他还是首次碰到这种奇事:明明是自己想看吊死鬼长什么样,结果却又被吓到。
就如那位赵姓郎君所言,这出《钟馗捉鬼》,钟馗都还未现身哩。
不过眼前这位身份尊贵,他也不敢冒犯,只好再度问道:“那……小郎君想看什么?”
公主正气恼于赵旸方才故意嘲笑她,闻言眼珠一转,灵机一动道:“我要看打奸臣的,你这有么?”
“有的有的。”邹谈连连点头,随即又问:“不知小郎君是想看前朝的,还是本朝的?”
“还有本朝的?”赵旸听了也忍不住发问。
“有的有的。”邹谈转身面向赵旸道:“譬如《范相公当朝怒斥吕夷简》、《欧阳翰林戏耍高若讷》……”
赵旸表情古怪地对王道卿与陈旭低声道:“我记得吕夷简有后人吧?吕公绰他们,知晓这事么?”
陈旭轻笑道:“知晓又如何?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民间不过以此寻乐而已,若有人敢为此苛责,我等……咳,朝中台谏也不是吃素的!”
看他说这话时脸上显露发自内心的骄傲,可见台谏在他心目中是极其崇高的官职。
当然,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别看台谏在朝其实品级不高,但在一众文官中的地位其实非常崇高。
从旁邹谈也听到了赵旸几人的对话,心下大惊:这位被唤作陈三的贵客,他是台谏啊!
这位是台谏,那其余几位……
邹谈咽了咽唾沫,不敢再细想下去。
此时就听公主问他:“有没有叫赵旸的奸臣啊?”
“……”赵旸脸顿时就黑了,神色不善地看向公主。
“赵旸?”邹谈皱了皱眉,犹豫道:“可是汴京人称‘恶童’的赵旸、赵景行?”
这一下,赵旸的脸更黑了。
“回头记得提醒我找包老头算账!”
他咬牙切齿地转头对坐在身后一排的王中正道。
虽说那恶童之名最早是钱明逸那帮人开始喊的,但没有包拯,他这个名号在汴京绝对不至于到人尽皆知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