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是赵旸约束罢天武、捧日二军,带着吴冲、吕宏及王中正等人,以及种谔所率三十名天武第五军禁兵,朝这边而来。
“拦住他、快拦住他!”公主惊慌失措道。
刘永年忙劝阻道:“公主莫受杨景宗挑唆,赵都御史乃官家亲信,深受官家宠爱,岂会生不臣不心?”
听到这话,福康公主以往的种种,这才逐渐镇定,但仍有些不放心道:“叫他麾下禁军不得靠近。”
这倒是……
刘永年想了想,觉得这事倒也不算出格,遂亲自过去向赵旸解释:“公主受了惊吓,又遭杨景宗蒙骗,误以为景行要谋逆,虽我已为景行解释,然她心中仍有畏惧,故……叫命留卫士在此,莫要靠近玉辇。”
赵旸听了也没说什么,仅带着吴冲、吕宏两位副指挥使及王中正与种谔十来人,来到公主车辇前。
眼见赵旸就带这点人来见公主,杨景宗心中惊惧尽除,未等赵旸向公主行礼,便高声喝道:“赵旸,你教唆天武、捧日二军抗命,意图谋反,你可知罪?!”
这厮怎得还敢惹事?!
刘永年、王道卿心中火起,皱眉看向杨景宗。
相比之下,赵旸看向杨景宗的目光,反而显得平静。
他语气平静地对杨景宗道:“看在官家素来尊爱杨太妃的份上,我最多将你双腿打断,着人将其送归京师,你若再敢诬陷,你这双腿必然保不住。”
“你……”杨景宗下意识就要还嘴,但猛然想起眼前这小子适才可是敢教唆天武、捧日二军与他召来的龙卫、神卫二军对抗,说不好真敢下那狠手。
再一看赵旸眼神,他竟然愣是不敢再还嘴。
也是,赵旸再怎么说也几次经历阵仗,甚至目睹过几十万人战场的,心性与气势,可不是杨景宗这个仗着堂姐杨太妃历来惹是生非,似泼皮无赖般的家伙可比。
从旁,刘永年与王道卿等一众人,包括吴冲、吕宏,甚至是卫昌、曹安等,眼见杨景宗被赵旸一句话唬得不敢还嘴,心下皆是轻蔑摇头。
而此时,吓唬住杨景宗的赵旸则向公主请安。
然而却不见回应。
就当众人都以为公主仍因记恨赵旸而故意不回应时,却见车辇内传出公主怯生生的询问:“赵、赵旸,你……你果真无、造反之心?”
赵旸还以为这小丫头要说什么呢,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如实回答就是,笑什么?!”公主羞恼道。
从旁,任守忠生怕再横生枝节,连忙代赵旸回答道:“公主,赵都御史与官家感情深厚,岂会生谋反之心?”
刘永年与王道卿,包括随即而来的李昭亮、王德用、张士端、张士昌、张阅几人亦开口帮腔,总算使公主打消怀疑。
其实这位公主也不蠢,知道在其父仁宗前尽孝心来博得喜爱,以对抗张贵妃对她的排挤。
当然,观其在历史上不留后路的行为,也未见得多聪明就是了。
但不管怎样,这位公主的智慧,也足以明白赵旸确实没有谋反的动机与必要。
然而随着赵旸摆脱了谋反的嫌疑,使这位公主不必再有恐惧,这丫头也又恢复了之前的德行,颐指气使般对赵旸与李昭亮二人下令:“我饿了,你二人叫最近的州县立即派人送饭菜来。”
原本赵旸感觉之前怯生生的公主还有几分可爱,此刻听到这话,心中顿生不悦:“公主,此地距澶州尚有四十里……”
“四十里又怎样?”公主不悦打断道:“之前一百一十里,我还叫人汴京送饭菜来呢!”
“……”赵旸闻言转头看向刘永年与王道卿,眼中的难以置信之色,叫二人不知为何感觉有些羞愧。
“是,臣这就派人去。”
抢在赵旸再次回话之前,李昭亮应下了此事。
“步军?”赵旸转头看向李昭亮,却见李昭亮微微摇头,低声道:“今日事情已经够多了,不值当为这点事再惹公主不快。”
这点事……么?
赵旸不觉有些尴尬,心中不禁想起包拯曾经对他提及过的。
那时包拯出言感慨,称此次公主代官家赴河北祭祀黄河,不知要花费多少钱财,当时赵旸还不以为然,觉得公主出行一趟能花多少钱,如今再看公主这排场,方知包拯所言不差,是他太过年轻。
四千人的护送卫队也就算了,一百一十里也要叫人送饭,其中所费人力物力,连他也难以估量。
稍后,在刘永年、王道卿等人着护行上四军就地安扎时,赵旸回到了范纯仁、文同等人身旁。
“无事。”
搂着投入自己怀中的苏八娘与没移娜依,赵旸向范纯仁等人摇摇头。
范纯仁等人此前也远远看到了四支禁军的对峙、甚至险些自相残杀的局面,心中大为惊骇,虽后来赵旸在约束天武、捧日二军时已派人向范纯仁等人传讯,但范纯仁等人心中难免还是忐忑。
当提到公主叫李昭亮遣人往返八十里命澶州送来饭菜,甚至于还提及公主曾命人往返一百一十里叫人送饭时,范纯仁、钱公辅、文同等人面面相觑之余,尽皆沉默。
“此刻方知包公所言不虚。我亦是那个以为君主亦不过挥舞着金锄头耕地的农夫啊。”赵旸轻叹道。
“景行,慎言。”
在旁人沉默之际,范纯仁低声劝告道。
尽管他们无人知晓赵旸这话出于哪个典故,甚至不知其具体含义,但这番话浓浓的讽刺之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随即钱公辅也低声劝说:“公主终归是代官家出巡,亦不可失了排场,否则有损皇家……威仪。”
说到最后,他语气也难免有些唏嘘,想来主管总理黄河司营地事务许久的他,大致也能估算出此次公主出巡河北,需花费多少人力与财力,为此难免唏嘘。
大概多半个时辰左右,澶州派人送来了饭菜,不止有公主的,还有赵旸等人的,只不过赵旸等人的饭菜便远不如公主的饭菜那般奢侈了,不过一荤一素,好似后世的浇盖饭般。
这倒不是李昭亮厚此薄彼,相反他是了解赵旸,才会有所区别对待——往返八十里,派数十名驿骑紧急送十几道菜过来,李昭亮知道赵旸是绝对咽不下的。
期间,范纯仁、钱公辅、文同等人,并澶州开德府的官员,各回各处,唯赵旸与李昭亮、王德用留了下来,并种谔所率足足一营天武第五军,参与保护公主。
毕竟此刻公主已经到澶州地界,若有闪失,赵旸与李昭亮自然也有责任。
“尽早将公主护送至大名府吧。”
晚上值夜时,当李昭亮发出这声感慨时,赵旸不禁叹气。
尽早他公主送至大名府,李昭亮固然可以就此摆脱那位公主,可他却不能。
就看今日那位公主只在受惊那会儿才有所收敛,之后便又故态复萌的德行,他实在不敢保证自己能忍多久。
若是实在忍不住……
瞅着面前的篝火,赵旸心中已在提前盘算。
若实在忍不住,他该如何管教那位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