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旸拿眼打量了对方几眼,也不出声。
见此,王明锵地将佩剑抽出半截,目视那名小宦官道:“让路!”
看了眼那半截明晃晃的剑刃,那名小宦官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目视赵旸道:“请赵都御史回公主处!”
这小子……有胆气啊。
公主身边还有这等人?
赵旸略有些惊讶,但脸上却不露半点端倪,试探道:“你道我不敢动你?”
他本意是想试试这个小宦官是否真有胆气,亦或只是仗着公主的权势强撑,没想到他话刚出口,从旁却半途杀出一个声音:“你要动何人啊?”
那声音赵旸有印象——杨景宗。
赵旸转头一瞧,果然是那厮,其身旁还跟着王道卿、李昭亮、张士端、张士昌、张阅等人。
眼见杨景宗一脸倨傲的脸上带着几分讥讽与轻蔑,明显是在嘲笑赵旸口出狂言自不量力,赵旸自然不愿弱了气势,瞥了眼杨景宗,冷冷道:“何人挡我路,我动何人。”
“……”杨景宗面上一滞,正要开口,忽听公主召唤,忙快步走向玉辇。
此时,那名老宦官来到赵旸跟前,拱手作揖,堆着笑低声道:“小赵郎君,请您千万担待……”
观对方衣饰,好似品秩不低,赵旸不禁问道:“你是……”
此时王中正在旁低声道:“乃入内内省都知任守忠,任都知。”
“原来是任都知。”赵旸朝着那老宦官拱了拱手。
“不敢不敢。”任守忠连忙回礼,期间又向王中正投以善意目光。
或有人要问,入内内省的都知不是王守规么?副都知曹皇后身边的张茂则,这任守忠哪冒出来的?
其实,王守规的差职全称乃是“入内内侍省都都知”,因太过拗口,赵旸一直以来才称其“王都知”,而张茂则比王守规低一级,为“入内内侍省都副都知”,赵旸理应唤其“都副都知”,但因为张茂则之前对他不敬,他才故意叫其副都知——实则“都副都知”与“副都知”有着天壤之别。
而在王守规与张茂则之下,才是“都知”一级,大抵也是主要管事,比如御药院的主官,便是这一级。
这任守忠既然是都知,可见也是入内内侍省的实权宦官,赵旸猜测多半是此番护送公主前来的河北的近侍之首,主管随行宦官、宫女,甚至是随车御禁。
眼见对方态度恭谦,赵旸自然也不至于表现地过于霸道,微微一笑道:“任都知莫非也要拦我?”
“岂敢岂敢。”任守忠慌忙再次行礼,随即好言求道:“公主年幼,小赵郎君何必……呃,此番祭祀黄河,乃官家心心念念之事,且如小赵郎君所言,事关官家声誉,千万不可出了差错。看在官家面上……”
“呵。”赵旸微微一笑,随即瞥了眼仍站在一旁的那名小宦官,朝其努努嘴,问任守忠道:“他是何人?”
任守忠拱手答道:“乃我入内内省遣予公主内侍之一,名做梁怀吉。”
哦,就是那个梁怀吉啊……
赵旸再次打量那梁怀吉,心下恍然。
在他印象中,这梁怀吉可谓是公主“爪牙”,公主每每任性举动,此人皆有参与,论忠心倒也不失忠心,就是不识好歹,身为公主内侍,不规劝公主,反而“助纣为虐”,公主最终落得那般下场,此人也有责任。
当然,以公主的秉性,若是此人善言规劝,估计也难成为公主最宠爱的内侍。
在赵旸上下打量那梁怀吉之际,那梁怀吉亦仰首挺胸回视赵旸,那一脸仿佛有恃无恐般的神色,看得王明、鲍荣等人心头火起,只等赵旸一声令下,便将此人教训一顿。
然而此时那杨景宗已从公主车辇那边返回,怒喝道:“吴冲、吕宏何在?出来见我!”
听闻此喝,天武左厢第一军副指挥使吴冲、捧日左厢第一军副指挥吕宏双双从一众禁军中走出来,向杨景宗拱手抱拳。
二人尚未来得及施礼,就听杨景宗怒喝道:“你二人安敢违抗公主命令?!”
吴冲不亢不卑道:“我接到的命令,乃是护送公主前来河北,并未接到命令必须听命于公主,更遑论无故拦下赵指挥。”
从旁吕宏亦抱拳道:“某亦如此。”
杨景宗闻言大怒,劈头盖脸朝吴冲喝道:“你二人可是忘了我之前叮嘱?公主下令,便是我下令,公主叫你们作何,你等便作何!官家授我天武军副指挥使,又命我为此行主使,你二人安敢抗命?!”
“……”吴冲、吕宏面色微变,心下暗叫糟糕。
公主确实确实无权指挥他俩,他俩抗命严格来说确实说得过去,但杨景宗横插进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无奈,吴冲、吕宏二人唯有向赵旸投以求助的目光。
眼见这二人居然还敢公然向那赵旸求助,杨景宗心下愈怒,举起捏着马鞭的右手作势就要抽向二人。
赵旸哪能叫这一鞭落在吴、吕二人身上,低唤一声:“种五哥。”
早就盯着杨景宗的种谔心领神会,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杨景宗右手。
杨景宗挣扎几下,却是感觉种谔的手仿佛铁箍般死死抓着他,又惊又怒,当即喝道:“放手!”
种谔面无表情、置若罔闻。
见此,杨景宗转头看向赵旸,怒道:“赵旸,我教训手下人马,与你何干?!”
赵旸淡淡道:“我麾下亦有天武军及捧日军,岂能坐视留后不分青红皂白,对两位指挥使妄动私刑?”
杨景宗火冒三丈,转头一瞧周围尽是天武军与捧日军,奋力甩开种谔的手,转身怒喝随行道:“来啊,召龙卫、神卫二军!”
“留后!”
王道卿赶忙喝住,上前劝道:“千万不可啊!”
杨景宗一把推开王道卿,指着吴冲、吕宏二人道:“此二人不听公主之令,暗中与那赵旸勾结,此谋逆也!”
说话间,数百名龙卫禁骑、数百名神卫禁步军匆匆而来。
杨景宗手指赵旸、吴冲、吕宏三人方向喝道:“吴冲、吕宏二人勾结赵旸,意图不轨,我命你二军将其拿下!”
“什么?”神卫军为首副指挥卫昌,与龙卫军为首副指挥曹安面色顿变,不知所措。
“还愣着做什么?!”杨景宗怒喝道。
听到怒喝,卫昌、曹安下意识抬手,其身后龙卫、神卫二军禁兵纷纷抽出兵刃,但大多仍驻步不前,不知所措。
眼见杨景宗竟朝自己等人扣下谋逆的帽子,赵旸自然不会默认,抬手指向杨景宗,喝道:“杨景宗故意陷害忠良,意图不轨,天武、捧日二军,将其拿下!期间谁敢阻拦,尽数拿下!”
一声令下,周围天武、捧日二军禁骑、禁兵也纷纷抽出兵刃。
与龙卫、神卫二军禁兵大多不知所措有所不同,天武、捧日二军禁兵神色坚定,显然他们都清楚整件事的始末,自然要维护自己人。
谁能想到原本负责保护公主的上四军,此刻竟刀剑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