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赵旸故作叹息道:“可怜子瞻、子由,只能叫我这个姐夫去接了……”
“表哥……”苏八娘一脸嗔怪,谁叫赵旸这话,把程氏也说进去了。
而程氏虽有些尴尬,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赵旸所说也是实情。
只不过她心中却自有权衡:相较去接儿子,与皇后娘娘攀关系才是上策呀,而这同样也助于两个儿子日后的仕途不是么?
眼见张茂则恭恭敬敬地将程氏、苏八娘母女俩外加纯粹作为搭头的没移娜依请上马车,赵旸朝在旁的王明几人勾勾手指,低声道:“去问问王都知,这都多少日子了,他几时替我教训一下这厮?”
王明几人嘿嘿一笑,点头应下此事。
别看都是入内内省的,但他们也觉得这张茂则仗着是曹皇后身边人,态度过于无礼,着实应当教训一番。
待目送程氏、苏八娘、没移娜依三人乘坐的马车驶远,兼时辰尚早,赵旸索性去了一趟技术司衙,去见沈遘。
毕竟看沈遘的态度,似乎对那冯京也有些在意,不知是否愿意与他一同去考场看看。
大概半个时辰后,赵旸一行人骑马来到了技术司衙城,进入衙城,径直来到沈遘办公的廨房。
沈遘见到赵旸,忙作势起身,装作献媚道:“哎哟,赵都御史亲临视察,下官有失欢迎……”
正说着,见赵旸兴致缺缺地摆摆手,遂恢复正常语气,不解道:“怎么?”
赵旸将事情一说,随即道出来意:“我此来便是想问问文通兄,可有兴致陪我去考场一观。……我记得昨日文通兄说过在意那冯京来着。”
“我在意他?不过是有些流言叫我烦心罢了。不过既然景行相邀,且接的又是子瞻、子由,那我怎么也得抽出些空闲来。”沈遘这番话可不算掩饰。
同样是皇佑年的奇才,沈遘自认为无论才学还是其他皆不逊那冯京,自然不会有何心虚,哪怕叫他与冯京重新比试一场,他对自己亦有十足的信心。
当然,冯京也是想的,要不怎么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呢,像沈遘、冯京这等奇才,本身就很难真正比试出一个高下,尽管当初皇佑年沈遘夺得三元、且真正历史上却是冯京第一,然鉴于监考官具有喜好偏向,这事本身就很难平,只能说二者才华本就在伯仲之间。
倘若沈遘果真差冯京许多,当年放榜之后朝野就有争议了,又岂会无声无息?
答应之余,沈遘亦一脸疑惑地问赵旸道:“说起来这事我早就想问了,何故曹皇后如此厚待苏大娘子母女?”
这事赵旸自然不好乱讲,含糊道:“这我也不大清楚……”
“不可说?”聪颖机敏的沈遘立马就猜到了,低声试探。
待赵旸微微点头后,他面露恍然,也就不再追问了。
稍后二人在技术司衙城内的食堂用了饭,差不多等到临近申时,这才一同前往开封府。
期间,沈遘向赵旸讲述了此次乡试的一些事项:“此次京中初试设有数个考场,开封府三院占其二,另有几处一处在太常礼院,一处在国子监……”
“文通兄没少打听啊。那冯京在哪个考场?”赵旸故意打趣道。
沈遘轻笑道:“在国子监,监考官为龙图阁直学士吴育。”
“去转一转?”赵旸调侃道。
沈遘笑着拍了一下赵旸,继续道:“国子监这边,监考官为蔡襄……这人景行应该不陌生吧?”
“他啊。”
赵旸嘴角牵了牵,轻哼道:“何止不陌生,这位蔡学士恨我教唆官家,怕是恨不得剐了我……”
“我听说了。”沈遘眨眨眼,向赵旸竖起大拇指。
曾担任修起居注的蔡襄,当值期间却被逼得暂避,这对于起居舍人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哪怕是沈遘立场偏向赵旸,都不免有些同情。
说话间,二人来到了开封府街。
此时开封府衙前街道,人山人海,其中妇孺老幼皆有,观其衣着打扮,多是城内平民百姓,最多也不过家境稍有殷富,至于真正带绫穿绸的权贵,却是鲜能见到,更别说像赵旸、沈遘这般身穿官员公服的。
赵旸与沈遘自然不愿挤入这等人潮,况且也未必能挤进去,于是便在王中正等人的贴身保护下,好不容易挤到开封府斜对角相距数十步外一处茶楼,在楼上订了一雅间,居高临下眺望底下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京师中真正有地位的权贵,或派人来接家族中的子侄,大多也是如此。
甚至沈遘还指着楼下街上的人流跟赵旸说起一件趣事:“……我也是事后才得知,相传省试放榜那日,京中贵勋多派家仆在放榜处候着,一旦朝廷放榜,各家仆从便按榜上名单绑人,将中第者绑至家中,威逼利诱,定要其做他家姑爷……”
说到这,他一脸后怕又道:“所幸那时有景行照看,否则不堪设想。”
赵旸不禁失笑,调侃道:“既进士中第,又得良缘,这岂非美事?”
沈遘连连摇头,显然无法认同。
就这般一边喝茶一边静等,等了约大半个时辰左右。
忽听楼下街上人声鼎沸,赵旸与沈遘便猜到开封府这处考场已结束考试,开始放人了,于是便起身站在窗边,等待苏轼、苏辙兄弟俩。
不多时,就连年仅十五岁的苏轼,带着年仅十三岁的弟弟苏辙,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衙门。
看他那架势,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进士及第呢。
“咦?”
忽然,赵旸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因为他看到苏轼、苏辙兄弟俩身旁还站着一人,且三人还在说话,似是相识。
“那是韩相公家衙内。”沈遘似乎是注意到赵旸的惊讶,在旁轻笑解惑道。
韩琦之子韩忠彦?
赵旸恍然之余,心下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