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臣妾失言……”曹皇后稍稍低了低头,心情有些低迷。
赵祯对赵宗实未必有多少感情,毕竟二者相处的时间少,但曹皇后怎么说也是抚养了赵宗实好些年,且自那时起便将其视为己出,怎会没有感情?
更别说赵宗实才结婚的妻子高滔滔,原本就是她外甥女,四岁时便被抱入宫中抚养,与她女儿无异。
一个是抚养三年的养子赵宗实,一个是从四岁便抚养长大的外甥女高滔滔,如今他二人又已结为夫妇,曹皇后内心自然偏向赵宗实。
历史上要直到赵宗实继位,发生濮议之争,也就是赵宗实欲追封其生父赵云让为皇考,追封赵祯为皇伯,那时曹皇后、或者应该说曹太后,才会意识到这个养子养不熟,继而母子失和。
可惜那时已无济于事,除非曹氏欲效仿武则天,故她最终也只能默认此事,只能暗暗叹息自己看走了眼。
但眼下,曹氏内心仍然偏向赵宗实,唯一能左右她想法的,也就只有她丈夫,眼前的赵祯。
故权衡半晌,曹氏仍忍不住问道:“实宗……是个孝顺乖巧的的孩子,官家……果真想好了?”
赵祯有些不悦地看向曹氏,但曹氏语气中罕见的颤抖让他心中一软,但他又不好透露真相,遂半真半假地柔声劝道:“赵宗实孝顺不假,然那只是针对其生父生母,对于你我,与其说乖巧,不如说畏惧……当年太后尚在时,朕亦乖巧地很……”
说到这里,他忽然惊觉,兼又想起赵旸的话,冷哼着补充道:“……由此可见,那赵实宗城府不亚于当年的朕。”
“这……”曹皇后难掩脸上的荒唐之色。
见此,赵祯心下一合计,忽然问她:“若他日朕故去,赵实宗继位,欲追封其生父为皇考,追封朕为皇伯,皇后如何看待?”
“怎会?!”曹皇后惊道:“那孩子怎会如此?”
历史上她便无法接受,此时自然也是。
“如何不会?”早已知道真相的赵祯冷哼道:“他对朕本就无甚感情,皇后于他,也不过三年抚养之情,怎比得过其生母生母十几二十年亲情?他越是孝顺,日后便越是厚待其生父生母,至于你我……哼哼。”
“……”曹皇后将信将疑,但聪慧过人的她细细琢磨官家的话,却又觉得官家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
忽然,她冷不丁问道:“这些话是那位赵御史对官家讲的么?”
不得不说,她固然精明,但赵祯也不傻呀,一听就猜到曹皇后起了疑心,甚至联想到了某些不利于赵旸的事,遂在一番思忖后道:“是,但并非皇后所猜想的那样,其中牵扯到一桩……朕暂时无法透露给皇后之事。但朕可以保证,这项决定绝不会有错,那赵旸也绝非佞臣,皇后只要相信朕。”
“……”眼见素来优柔寡断的丈夫居然在这件事上如此肯定,曹皇后又惊又疑,半晌低声道:“那赵御史……莫非神人转世?”
“诶?”赵祯愣了愣,神情有些哭笑不得:“皇后怎会怎么想?”
说着,他话锋一转,表情微妙道:“朕……并非是说那赵旸乃神人转世,然……他确实有些……神奇本事,可以看到……将来之事……”
那还不叫神人?
曹皇后又惊又骇:“当真?”
“相信朕。”赵祯正色道:“朕活了四十余载,岂会真叫一个尚未弱冠的少年诓了?”
曹皇后目不转睛地看着赵祯,半晌微微点了点头。
倘若别人对她提什么鬼神之说,她必然是嗤之以鼻,但眼前这位官家叫她相信他,她……便相信。
随即,她心中一动,低声问道:“官家方才提到宗实继位后欲追封其生父赵允让为皇考,追封官家为皇伯,莫非……”
怎就这么聪慧呢!
赵祯急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
这下曹皇后真被吓到了。
这天底下竟真有鬼神之说?
惊吓之余,她心底亦泛起浓浓的失望,既是对赵宗实的失望,也是对外甥女兼养女高滔滔的失望。
她抚养赵宗实不过三年,可抚养高滔滔这个外甥女,却是足足十余年,她日后就看着其夫婿做出如此……之事?
然转念一想,曹皇后亦稍稍释然,毕竟说到底,高滔滔顶多对她有感情,对她夫婿,眼前的官家,恐怕实际也没太多情分,亦或者,在这件事上,高滔滔亦抵不过赵宗实的孝心。
那孩子,可是个孝顺孩子呢。
同样的想法,但此时曹皇后想到时,心底却多了几分讥讽与淡凉之意。
一言蔽之,若他日高滔滔果真选择了支持其丈夫而亡故养父母之情,那么她同样也会支持她的丈夫,斩断养子、养女之情。
想罢,曹皇后长吐一口气,正色道:“若官家当真已下定决心,臣妾自当顺从。……不过在此之前,臣妾恳请亲眼见一面那位赵御史。”
赵祯微微皱眉,可一见皇后眼神坚定,就知道这个素来有主见的女人断不会改变主意,遂夹杂着几分无奈道:“朕要在场。”
曹皇后稍稍一愣,随即便想到了官家所言那件暂时不好告知他的秘密,微微点了点头。
“就明日正午如何?”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