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可惜,官家决定让宗正丞一职暂时空置,弄得一众官员心中痒痒。
而第二道诏令,相较第一道则是重磅。
这道诏令,官家再次拿韩琦做由头,称其奏目前朝中官员官职重复冗余,令人无所适从,故颁布此项诏令,自诏令下达当日起,朝中官员并宗室,取缔多余寄禄官、取缔虚衔,以就高不就低原则仅保留一个寄禄官,差遣不在此列。
最后又注:似给事中、中书门下令丞、左右谏议大夫、左右司谏、左右正言等,日后仅做加官,视同差遣。
该诏下达后,一众朝官虽有些惶惶,但大多都摸不着头脑。
此前朝中,包括当前,确实有人身兼重复官职的情况,虚衔与实差皆有,虽按“就高不就低”的原则并不重复领俸,仅职名叠加做提高政治地位之用,当真值得官家专门下一道诏书来做改变?
问题是,官家又将给事中、左右谏议大夫等一众官员划为加官,视同差遣,这与此前的重复叠加官职又有什么改动?
索性就拿文彦博举例,此前文彦博的一众头衔为,光禄大夫、吏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河东节度使,右谏议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监修国史。
没错,虽为首相,但独没有昭文馆大学士的馆职,因此严格意义上不可称之为昭文相,而是史馆相。
而在其一众头衔中,光禄大夫乃文散官阶,从二品的吏部尚书才是其真正的寄禄官,观文殿大学士与监修国史乃馆职,右谏议大夫为加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差遣,河东节度使则是虚衔。
故皇佑改制后,按照新的制度,文彦博的一众头衔为,光禄大夫,观文殿大学士,河东节度使,右谏议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监修国史。
仅少了一个吏部尚书,只因此时的光禄大夫,已非再是文散官阶,而是寄禄官,同样为从二品,尽管朝廷尚未正式收回其吏部尚书的头衔,但这头衔实际已失去作用。
而如今官家这道诏令一下,文彦博就要被削去吏部尚书这个实际已无作用的头衔,外加一个河东节度使的虚衔——毕竟节度使如今已成为武职的寄禄官。
这对文彦博有什么实际损害么?
平心而论,实际也没什么损害,原本有的还是保留着,右谏议大夫也还在,唯一被取缔的河东节度使,原本也未给他带来什么实际性的显赫。
其余朝中官员的情况也差不多,虽说有个别官员被摘掉了几个官职,但那基本上都是基于旧制下的重复的寄禄官,要么就是虚衔,其他无论对官员的俸禄,亦或权限,皆无丝毫影响。
这让许多官员觉得,大概此诏就是《皇佑改制诏令》的后续补充,取缔官员在寄禄制度改革后所出现的,持有两个寄禄官的现象,进一步简化官职。
但也有眼尖的官员注意到了蹊跷:不对!这招诏令不但针对朝中官员,亦针对宗室!
宗室,可有人持有重复的寄禄官?
那可太多了。
比如赵允让,他既持有汝州防御使的头衔,亦是宁江节度使,前者为从五品,“月料钱二百千”一档;后者为从二品,“月料钱三百千”一档。
按照寄禄官“就高不就低”的原则,无论皇佑改制前亦或之后,赵允让实际领俸参照的都是宁江节度使,汝州防御使仅做官职叠加,提高地位之用。
而官家此诏下达之后,赵允让就要失去汝州防御使这个级别较低的寄禄官,仅保留宁江节度使。
这对赵允让有造成什么实际的影响么?
其实也没什么影响。
而其余宗室也大多如此,按照此诏皆保留级别较高的寄禄官,取缔级别较低的寄禄官。
正因为如此,赵允让最初也没放在心上,也将其视为《皇佑改制诏令》的后续补充。
但朝中有心的官员却已想到一件事:宗室……亦包括赵宗实么?
没错,作为官家此前曾接入宫中抚养的皇养子,赵宗实身兼多个头衔,右羽林军大将军、宜州刺史,前者在改制前乃从三品的武职寄禄官,月料钱二百千那一档,相较其一众兄弟及大多宗室子弟“月料一百五”,足足高了一档。
乍看只不过多了五十贯,但别忘了,赵旸如今的正俸也不过四十五贯,加上差遣补贴才超五十贯。
那么问题就来了,此次官家下诏取缔重复记录官与冗余头衔,亦涵盖赵宗实么?
文彦博、宋庠、庞籍、高若讷、范仲淹、韩琦、田况、吕公绰等朝中一众才思缜密的官员率先想到此事,默不作声地等待着结果。
次日,也就是八月初四,官家命翰林学拟了一份名单,记载朝中官员并宗室此次要被取缔的重复寄禄官与虚衔。
待这份名单颁布后,朝中官员争相观瞧,以满足心中的好奇。
果不其然,这份名单中赫然有赵宗实的名字:以右羽林大将军迁江陵节度使,宜州刺史不做保留。
乍一看,赵宗实此次还得了好处,毕竟右羽林大将军乃旧制中从三品的寄禄官,而节度使乃从三品,足足进了一个大品级,且此名单内其余数百上千人,唯独赵宗实获此殊荣,其余都是保持原级而已。
但……实际果真如此么?
要知道,抛开升迁不谈,赵宗实现如今可也只剩下一个寄禄官了,再无虚职、又无加官,相较其余宗室子弟,不过是寄禄官高出一档而已,再无其余特别之处。
这果真还是“皇养子”的待遇?
相较之下,某位小赵郎君,虽本官不过从六品的中书门下司郎中,却授予总理黄河都御史这等差遣,且特赐服绛,又加给事中、右司谏,兼天武第五军指挥使,亲掌五千禁军,甚至最近还多掌了八百捧日军团骑兵,手握兵权达到五千八百,毫不夸张地说是“位轻权重”。
一个是位高权轻,领从二品寄禄官却无实际差遣;一个是位轻权重,领从六品寄禄官儿权柄骇人,试问,哪方更像是官家的“皇养子”?
待有越来越多的官员开始私下比较两者,朝中的气氛也变得逐渐诡异起来。
至于赵允让一家,在得知那份名单的具体内容后也反应过来,或惊或骇。
赵允让本人更是勃然大怒,素来内敛持重的他此刻亦难以遏制心中的愤怒,一怒之下叫长子赵宗懿代为向官家辞官,欲辞去大宗正司知事一职。
显然他也看懂了官家此举的潜在含义。
既然他十三子赵宗实已被剥去皇养子的身份,那他还留在大宗正寺知事这个位上恋栈不去做什么?
他的请辞,也令朝中气氛变得愈发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