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赵宗道皱皱眉。
“不短了。”赵旸没好气道。
赵宗道点点头道:“十年是不短,可十年之后呢?”
赵旸抿了口酒水道:“那就看十年之后我大宋什么光景呗。若彼此财政较今日更为艰难,那就只能削宗室而补朝廷,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个道理君侯应该懂吧?反之,若是十年之后财政转好,那就暂时又没宗室什么事了,再往后延个十年……”
“就没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么?”赵宗道苦笑道。
“有啊。”赵旸点点头道:“开疆扩土。……南边的事知道吧?羁縻傥犹州?”
“那个侬智高?”
“啊。”赵旸应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当地有金矿,且储藏不小。”
“赵御史的意思是……”赵宗道眼睛一亮,比划着手势道:“鹬蚌相争,坐收渔利?”
赵旸轻笑一声,自顾自道:“一亩之地,大抵只能产粮二石,大宋这点土地,也终归只能产这些财富,这边多了,那边就少,若各方都想得利,那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大宋的土地变多、变大,南边亦可、西边亦可,北边……亦可。”
赵宗道听罢有些振奋,忍不住赞道:“赵御史好志向!”
旋即,他语气一变,又问道:“那此次改制……”
“……”
赵旸不由有些泄气,盯着赵宗道看了半响,没好气道:“此次改制,想要化解其实也简单,朝廷裁撤冗官,暂时怎么也裁撤不到宗室头上。不过为防有人说闲话,还是请君侯知会你那些领着团练使、防御使、观察使等差遣的宗室子弟,请他们莫要整天吃喝玩乐、游山玩水,抽出些工夫到任职之处逛一逛、看一看,哪怕就是装模作样,也总好过白领俸禄……想来这也不算什么天大的难事吧?”
“呵呵,这倒是。”赵宗道稍有尴尬地笑了笑。
微微摇了摇头,赵旸将此事揭过,又问起昨日早朝之事:“昨日早朝那事,果真与赵允让无关?”
赵宗道愣了愣,随即轻笑道:“要说全然无关,那也不尽然……我收到朝廷欲改官制的消息,便去与赵……呃,与赵允让商量,终归当前我赵家宗室,唯他最为年长,我份量远不及他……这一说,他便答应了,才有后来之事。”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赵旸,又补充解释道:“天地可鉴,在此之前,我可不知他会与赵御史为难。”
“……”赵旸听罢将信将疑,却也没有再做细究。
毕竟他与赵宗道按理并无利益冲突,且赵宗道之前也已做出表态,自称绝不会与官家为恶,因此再细究下去意义也不大。
于是他改变话题又问道:“仅你与赵允让相商?再无第三者?……赵允弼呢?他与赵允让关系如何?”
赵宗道听得一愣,随即一脸哂笑道:“赵御史竟怀疑赵允弼?看来纵使翻过宗谱,赵御史对我宗室仍是一知半解啊。……也罢,我且告知赵御史,赵御史实不必顾虑赵允弼,只因在我宗室之中,唯赵允弼与官家最为亲近……”
“愿闻其详。”赵旸微微皱眉道。
“这从何说起呢。”赵宗道捻了捻胡须,思忖一番后道:“索性从真宗时说起罢。……真宗继位之初,宫内尚有他两位皇弟居于东宫附近,一为邓恭懿王,讳元偓,一为燕恭肃王,讳元俨,前者即赵允弼之父,后者即赵允良之父。……后恭肃王所居宫室失火,因祸降为端王,出居宫外,恭懿王亦随之迁至景龙门外。然即便如此,真宗仍时而肃懿王亲近,其子赵允弼八岁时,便授予右千牛卫将军,还时常召其入宫,伴当时大抵四岁……呃,大抵此时的官家,故官家与赵允弼自幼相识,关系亲近。……景佑年间,官家设大宗正司,委任两人知司事,其一即赵允让,而其二,为太祖一脉,燕懿王赵德昭之孙、冀僖穆王赵惟吉之子,赵守节,后赵守节故,按理仍该由太祖一脉沿袭,然官家却授职于赵允弼,命其同知大宗正司事……”
“监督赵允让?”赵旸惊讶道。
赵宗道哂笑道:“这我就不敢揣测了。……赵御史只要知晓,庆历四年时官家大封宗室,仅四人获封郡王,其一为赵延美之子赵德文,授封东平郡王;其二即赵允让,授封汝南郡王;其三为燕恭肃王讳元俨之子赵允良,授封华原郡王;其四即邓恭懿王讳元偓之子赵允弼,授封北海郡王。……其余三人授封,皆有‘缘故’,唯赵允弼例外。”
赵延美、赵允让……
赵旸恍然地点点头,随即好奇问道:“册封赵元俨之子赵允良,有何缘故?”
赵宗道稍稍皱了下眉,但随即又舒展,压低声音道:“昔章献明肃太后驾崩时,便是燕恭肃王告知官家,其生母之事……”
“哦。”赵旸恍然大悟,但旋即在看了眼赵宗道后,又故作不解道:“你家既与官家亲近,官家何故不册封令尊?”
赵宗道也不知是否意识到赵旸在试探他,闻言闷闷道:“先考不幸故于景佑元年,官家赠太尉、追封平阳郡王,未活至庆历四年……”
这就尴尬了。
赵旸讪讪道:“君侯莫怪,节哀顺变。”
“……”赵宗道神色微妙地看着赵旸,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道:“总之,赵御史不必顾虑赵允弼。论辈分赵允弼实则是我堂叔,然论岁数,他却与我年纪亦相仿,兼又同与官家亲近,故我二人时而私下相会。莫看他与赵允让同在大宗正司,好似兄友弟恭,实则他对赵允让及其十三子赵宗实,颇为……呃,不耻,尝劝官家莫蓄养子……”
不耻?莫不是羡慕嫉妒吧?
看来讥嘲赵允让父子的,怕不是就有赵允弼……
赵旸不动声色地想道。
赵宗道不知其所想,继续说道:“事实上就我看来,赵御史只需在意商恭靖王讳元份一脉即可,即赵允宁、赵允让兄弟……而赵允让之兄赵允宁已故,目前他兄弟一脉,以他为首。至于其他……恐怕多是太宗一脉以外宗室了。”
“太祖及赵延美一脉?”赵旸惊讶问道。
“是也。”赵宗道点头道。
随后,赵旸又与赵宗道聊了许久,总算是将当前赵家宗室的状况了解了个大致。
不得不说,纵使看过宗谱,也不及赵宗道讲解地清晰透彻。
稍后待宴罢,赵宗道准备告辞离去,赵旸与其相约:“君侯为我蛰伏于赵允让之旁,为我探听消息,我赠君侯‘劝’范、韩两位不动宗室利害之功,助君侯执掌宗正事,如何?”
“一言为定!”
双方一拍即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