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咧。”
临末与赵祯扯了几句,赵旸迈步走出了垂拱殿,瞥了眼候在殿外台阶下的王守规与曾公亮一行人。
“小赵郎君出来了?”
“啊,出来了出来了……老曾,今日你可不仗义啊,居然不撑我。”
曾公亮翻翻白眼,依旧端着架子不理睬赵旸。
或许在他看来,他今日已经够仗义了,毕竟纵观三省诸公,就他与王贽、毋湜几人秉持中立,其余大多都是反对,难道他还能投支持不成?那岂不是要被京朝内外一干文官指着骂?
说笑几句后,王守规与曾公亮便回了垂拱殿,而赵旸则也领着王中正等人准备离宫。
毕竟他也有正事要办,他今日新加的“总理黄河都御史”差遣可非虚职,他得尽快组建开启这好大工程的班底,从计使到监督,再到主施工,都要人手。
简单说,赵旸准备回一趟技术司,找一干挚友合计合计。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去了趟政事堂,去见了文彦博一面。
“文相公,我又回来了。”
冷不丁听屋内又响起赵旸的声音,正在审阅奏札的文彦博抬头一瞧,一脸晦气。
原来,之前赵旸叫京朝百官知晓他的“难缠”,或者说“杀鸡儆猴”,即是他私下与文彦博已有所和解,但还是跟着文彦博来到了政事堂。
文彦博固然是难受,但也不敢冒着再次得罪赵旸的风险将其驱离,没想到过了片刻,得知赵旸在政事堂纠缠文彦博的赵祯,却派王守规将赵旸招了去,使文彦博总算是得了片刻清闲。
没想到才过一会儿,这杀才小子却又回来了!
这让文彦博不禁感到心累,无奈道:“文某今日便上奏,保荐杨文广出知定州,恳请赵御史放过文某如何?”
换做今日之前,以文彦博的性格是绝不会主动妥协的。
但今早在他妻室陈氏的说合下,赵旸向他透露了之所以对其有所成见的缘故,虽说唬地文彦博冷汗直冒,二人也算是变相和解。
既已和解,文彦博自然不会再在杨文广一事上从中作梗,奈何赵旸准备拿他“杀鸡儆猴”,文彦博也只好无奈配合着。
反正二人私下已商量好,无非就是文彦博为赵旸提供几日食宿罢了,这点小钱堂堂集贤相还是不在乎的。
眼见文彦博做求饶状,赵旸摆摆手笑道:“行了行了,我就是准备离宫去干点正事,临行前特地来跟文相公打声招呼罢了。”
我可谢谢你。
文彦博嘴角微微一牵,愈发感到心累。
心累之余,他心下微微一动,忍不住出言试探:“官家召赵御史前去,想必是商讨要事吧?”
眼见文彦博一脸患得患失,赵旸心下觉得好笑。
他离宫前特地再来文彦博跟前转一圈,可不就是为了看这个么?
“也不是什么要事,我就是把之前在文相公府上的事告知了官家。”他轻描淡写道。
霎时间,文彦博面色顿变,仿佛呼吸也为之一滞,半响才带着颤音道:“官家……官家怎么说?”
赵旸当然明白文彦博想问什么,耸耸肩道:“就转述文相公的话呗,文相公不是说忠于官家么?”
“那是自然!”文彦博一脸义正言辞,随即压低声音道:“那……官家可有说什么?”
“赞文相公忠心可嘉,够不够?”
“呃……够够。”文彦博讪讪点头,半晌不死心道:“没别的了?”
赵旸故意逗他:“文相公还想要什么?”
“不敢不敢……”文彦博连连摇头,一脸失望。
见此,赵旸站起身向文彦博辞行:“行了,见过文相公,那我也该走了。”
待快要走出案房时,他忽然顿足,回头瞥了眼文彦博,低声道:“恭喜文相公?”
文彦博闻言一愣,待反应过来后面露惊喜之色。
而此时赵旸已带着王中正几人走出了政事堂,回头瞧了眼,心下暗乐。
他知道文彦博这会儿多半是以为能取代陈执中出任昭文相,等过几日诏令下达,看到史馆相的册封,却不知又是何等心情。
如今在他看来,这文彦博也并非不能用,但就像官家说的那样,得敲打一番,以免渐渐变得像历史上神宗朝时那般,逐渐飘了心气,居然敢公然说什么“君与士大夫共治”。
当然了,首重还是得加强国力,巩固皇权,否则一切都是白搭。
稍后,赵旸离了皇宫,乘坐马车径直前往技术司新衙。
当然,说是新衙,其实建成已有年逾,且朝野也不再称其为新衙,而是称作技术司总衙,虽仍然挂名在工部名下,却不归工部管辖,亦不归三司九寺,仅受官家与二府相公直辖。
原因无他,只因内中各案,涉及许多许多的研发,尤其是火器与火药,赵祯就指着这个北伐,有朝一日向辽国讨回中原故土了。
不多时,赵旸一行人便来到了位于汴京外城东南角的技术司总衙。
远远望去,只见技术司总衙围墙高耸,仿佛一座城中城,城上岗楼望哨齐全,城下又设有岗哨、碉堡,其中驻扎有天武军团第一、第二、第三军的禁军,据说有足足两个营,也就是一千人。
除此以外,又有一营四百骑捧日军团的骑兵于“城外”四面巡逻。
论守卫之森严,甚至不下于皇宫。
这不,还未接近技术司总衙那座小城,赵旸一行就被捧日军团的巡逻骑兵截住,盘问去向。
不过赵旸有官家叫官诰院签发的官诰,捧日军团的骑兵自不敢为难。
反而是扼守出入口的天武军团那边,赵旸只要亮出身份就可以通过,连官诰都不必出示——毕竟是天武军团,有几人会不知赵旸身份?
下了马车,站在这座仿佛小城般的技术司总衙前,赵旸不禁有些感慨,毕竟这是他当初与沈遘、范纯仁、文同、吕大防、钱公辅几人共同讨论设计的,无论是外头的高墙,还是城内各建筑的坐落。
可惜施工阶段时,他率军赴陕西去了,后来回到京朝,虽说也与沈遘等人在他的新宅中聚了聚,却也抽不出空暇来跑一趟。
说白了,自这座新衙彻底建成后,赵旸还是首次踏足。
就在他感慨之际,忽听对过传来一声轻笑:“怎得?明明一同讨论建设,却不认得路了?”
赵旸抬头一瞧,原来是沈遘、范纯仁二人得知他前来,特地前来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