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赵旸拉着他手臂疑惑道:“老哥先慢走,我先问你一事,张尧佐跟刘元瑜,还在朝中么?”
曹佾顿时了然,摇头道:“张国丈出知河阳了,而刘元瑜转迁去三司盐铁副使了……”
“啊,我说怎么等不到他俩呢……可惜了。”
赵旸忍不住啧啧道。
张尧佐先且不论,这老头没什么本事,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但刘元瑜那可是有输出的,昔日喷起范仲淹来也毫不含糊,原本赵旸还打算叫这家伙冲锋打个头阵呢,没想到迁三司铁盐副使了。
当然,这不奇怪,虽说言官可以随意弹劾,但说到底品秩还是不高,除非当一辈子言官,否则若有机会,还是得往上爬。
盐铁副使,这可是正六品了,日后赵旸再见到刘元瑜,他这个从六品到时候按例还得主动向对方行礼——当然,刘元瑜敢不敢接是另一回事。
“得了,那今日就由我打头阵,国舅与李家哥哥就随后侧应。”赵旸轻叹一口气道。
曹佾哭笑不得之余,亦感受到赵旸赤忱之心,再次郑重道:“小赵郎君仗义,他日定有厚报!”
“咱哥俩也相识多年了,这么说就生分了不是?”
“是是……”年有半百的曹佾苦笑着点头,听得尚不及弱冠的赵旸与他称兄道弟。
稍后待曹佾告辞离开,王中正低声对赵旸道:“郎君,看到范相公了……”
“哦?在哪?”
“那。”
顺着王中正手指指向,赵旸果然依稀看到了范仲淹的身影,范仲淹也注意到了他,远远朝他拱手施礼之余,抬脚准备往他这边走,却不巧大庆殿方向传来谒者喊话:“时辰已至,百官入朝。”
于是范仲淹只好远远向赵旸打了个手势,好似是说待会再聚。
赵旸点头回应之余,就听王中正在旁道:“方才范相公就打算到郎君这边,但见郎君正与国舅说着什么,便作罢了……”
“唔。”赵旸点点头,吩咐王中正去找王明几人,而他则迈步走向不远处的百官。
可抬脚没走两步,他立马就陷入了犹豫:话说,我该排哪呢?
当初张尧佐任群牧使,他这个群牧判官只要跟着张尧佐即可,这老头虽打不能打、骂又不能骂,但对朝中官制还是了解的,如今这老哥被调去河阳,赵旸自然就不知该排在什么位置。
好歹包拯在也行啊,包拯是群牧都监,亦是他上司,只要跟着包拯走即可。
可惜包拯还在河北呢。
在他犹豫之际,大庆殿外空地上的百官已排成长队,一个个表情古怪地看着站在队伍外的赵旸,小声议论。
“咦,这不是……”
“嘘嘘……”
“这恶童怎么回京了?他几时回京的?”
“你不要命了,敢这么叫?”
“怕什么,当初包希仁这么唤他,也没怎么样……”
“没怎么样?哼哼,那是包希仁好歹还有些名气,这位小郎君卖其几分薄面,若换个人……总之你莫连累到我。”
而在此期间,范仲淹其实一直关注着赵旸,眼见赵旸走了半途忽然顿住,不知为何站在队伍外,他苦笑摇头,心下暗道:果然被我料中。
原来,他之前就是觉得赵旸可能不知该排在什么位置,故才向赵旸招手,做手势。
没想到这位小郎君一个劲地向他点头示意,反令他有些迷惑:莫非是他杞人忧天,其实这位小郎君知道?
结果,还是不知。
“我知晓了,这小子以往都跟着张尧佐走,如今张尧佐迁调河阳,他便不知所措了……”
在范仲淹身旁,同为参知政事的韩琦低声笑道。
范仲淹皱了皱眉,远远冲赵旸开口唤道:“小赵……”
按理,百官排队入殿,纵然他是参知政事亦不得随意开口,但显然他此时也顾不上了。
值得一提的是,与范仲淹同时开口的还有一人,正是赵旸之前见过的曹佾。
但无论范仲淹还是曹佾,都被另一人抢了先。
“赵司谏。”随着一个声音响起,一人快步走向赵旸。
范仲淹转头一瞧,果然是首相陈执中,此时唯一允许开口,维持百官入殿秩序的仅有一个。
当然,寻常情况首相在此时开口,大抵是训斥某个不知礼数的官员,但此时的陈执中,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只见他在路过范仲淹时,有意无意地瞥了其一眼,随即快步走向赵旸,随即领着赵旸来到队伍的前方。
期间口中不忘提醒:“遵照顺序,群牧司官员位于参知政事之后,今群牧使张尧佐与群牧都监包拯不在,小赵郎君只要跟在范、韩两位相公身后即可。”
得,又绕回来了。
赵旸有些无语地来到范仲淹身后,正要与范仲淹打招呼,忽见前面不远处,宋庠正朝他微微一笑,无声做了一个口型:不必谢。
赵旸恍然大悟:想必是宋庠注意到了他的窘迫,忙提醒陈执中领他到队伍。
期间,范仲淹与韩琦也注意到了赵旸的目光,转头一瞧宋庠,面色均有变化。
而此时的赵旸,则注意到了身边的群牧判官李寿朋,低声道:“不仗义啊,老李。”
李寿朋小幅度拱手作揖,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道:“朝前失仪,对您来说不算什么,换做是我,怕是……”
“呵。”赵旸淡淡一笑,也就揭过了。
也是,李寿朋确实没有必要冒着“朝前失仪”的冒险来提醒他,毕竟二人只是群牧司的同僚而已,原本赵旸还有意结交,现在看来,也没这个必要。
“百官入殿。”
随着陈执中一声低喝,在场诸朝臣依次步入大庆殿。
而随着不算个高的赵旸迈步走入灯火通明的殿内,他身后队伍中的某些人,没来由地一阵心惊肉跳。
比如御史知杂事李兑,御史中丞张观。
都说朝中台谏谁都不惧,但其实他们也有怕的。
就是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