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队巡逻禁军已知道将他们带到此处的天武军士卒乃京师“上四军”之一,又听罢王中正以一嘴京畿口音,自然不敢有什么异议,为首那人忙恭敬介绍了自己一行人的来历:“我等乃驻保州招收军团禁军,小的叫做章幺,任营中都头……”
招收军团?
赵旸暗自琢磨,觉得这军团的名字有点怪异,但抬头仔细一瞧对方一行禁军身上破旧褴褛的衣甲,也不好意思细问,咳嗽一声道:“赵某欲往保州巡视,不想在这片塘泺迷失了方向,有劳章都头为我等领个路。”
“不敢不敢。”章姓都头连连抱拳,随即忍不住好奇问道:“不知小赵郎君一行从何处而来?”
“从定州而来……”赵旸大致指了个方向。
没想到那名章姓都头听了表情顿时变得古怪:“您一行……就这么径直趟过来的?”
话音未落,就见他身后几名禁军低头掩笑。
“有什么说法么?”赵旸以目光示意想要发作的王明、陈利几人,态度如初。
此时章都头也注意到了身后几名禁军的偷笑,在回头低声喝骂两声,转头回话道:“小赵郎君多半是不熟这片塘泺,这片塘泺看似并无可行路径,其实亦有行路,只不过要迂回绕几段路,似诸位般径直趟水过来,期间行军自然艰辛……”
这片破地居然还藏有行路?
赵旸不可思议地打量了几眼周遭,朝对方拱拱手道:“有劳几位领略。”
“不敢不敢。诸位请跟我来。”
章都头抱了抱拳,随即走在队伍前方充当向导。
还别说,有了这队熟悉当地环境的巡逻禁军充当向导,赵旸及他麾下天武军士卒总算是摸到了一条可行的道路,虽说路窄且依旧湿滑,但已远胜之前,至少不必再踏泥趟水。
赵旸心下暗暗点头:这才对嘛,保州总不能连一条同行的道路也无,自断与邻州的关系。
随后,众人绕过一片好似塘田的巨大水洼地,又越过一条约四五丈的的河流,此时保州州城的轮廓终于呈现在众人眼帘。
见此,赵旸下令在河畔稍作休整,顺便叫天武军的将士们下河洗去身上的淤泥,免得待会到了州府,一行人满身污泥,显得难堪。
于是天武军将士们依令下水,撤下裹在身上的毛毯,蘸水抹去铁甲上的污泥,此时章都头那一干招收军团的禁军们才发现,这支千人的“京畿禁军”,竟是人人穿戴着厚实的铁甲,堪称全副武装,令他们羡慕不已。
期间,赵旸也抽空与没移娜依下水洗去了身上、主要是脚下的污泥。
一番停歇之后,章姓都头继续领着大队人马往保州而行。
此时目测距离保州州城已不远,但碍于城外遍布塘泺,甚少能见田地,赵旸一行还是绕行了许久,足足又行了近一个时辰,这才抵近保州州城,来到州城外的护城河旁。
此时回头再看来路,就算是以赵旸的记忆,也很难在眼前那片塘泺中清楚辨别来路,为此不禁摇头感慨:简直就是水路迷宫。
不得不说,在切身经历过之后,赵旸不得不承认,这塘泺防御确实有其独到之处,这不,他一千禁军锐士,就被这片塘泺折磨地苦不堪言,这还是在没有当地驻扎禁军骚扰的情况下,若有驻防禁军骚扰阻击,恐怕更是举步维艰。
问题是,代价是什么?
代价就是保州周边数十里甚至数百里的沃土,皆要服务于塘泺,难有作物收获。
恐怕保州城内军民所食用的粮食,大多都是由定州、甚至真定府运至,明明有充足的土地可以自给自足,但给了塘泺防御,却要源源不断从后方运粮,想想也知道这需要多少开销。
就在赵旸思忖之际,保州城上守卒早已发现这支衣甲鲜艳的禁军,一名门侯隔着护城河向赵旸一行问话:“城下是何地的禁军?来我保州何事?”
周永清高声回道:“我乃天武军第五军副指挥使周永清,率军护送小赵郎君巡视保州。我等有真定府路安抚使李昭述李老明公签发符令。”
李昭述上任之初,恰逢朝廷置河北四路——即在河北东路下分设大名府路,在河北西路下分设真定府路,但没几年便又废弃——其中保州、雄州、赵州等地便隶于真定府路,故李昭述作为真定府路安抚使,对保、雄二州亦有直接管辖权。
既有李昭述签发符令,城上的门侯也就不再多问,当即命守卒放下吊篮。
赵旸这边,王中正上前将李昭述签发的符令放入篮中。
随即,吊篮拉回至城上,那门侯仔细观阅符令,确认无误,这才叫人放下吊桥。
不多时,吊桥徐徐放下,期间城门亦徐徐敞开,这名门侯率领一干守卒来到城外,站在吊桥口处迎接赵旸,拱手拜道:“保州南门侯孙可,拜见上官……”
期间,这位目测年过三巡的门侯,不断用讶异的目光打量赵旸。
对此赵旸也习惯了,不以为意道:“李纬李知州可在城内?”
门侯孙可恭敬回道:“回上官话,李知州当前身在雄州。”
赵旸皱皱眉,问道:“几时返回保州?”
孙门侯抱拳道:“卑职立即派人传讯,大概最迟明日黄昏,李知州便可收到消息。至于回程,怕需要三五日。”
赵旸想了想道:“那就有劳门侯派人传个消息,就说……范相公小友赵旸,特来拜访李知州。”
或许这位孙姓门侯也知道名满天下的范仲淹,亦或他多少也知道一些知州李纬与那位范相公的关系,听赵旸如此介绍自己,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但也不敢多问,拱手抱拳道:“遵命,卑职这就派人传讯。”
“有劳。”
稍作交流后,赵旸便领着麾下一千天武军进驻城内。
虽说按理外军是不得进入各州州城的,但保州作为抵御辽国的第一线,情况稍有不同,一来是城内普通居户不多,即是有也大多是长久此地的禁军、厢兵家眷,二来这等边境重镇分设内城与外城,外城多用于驻扎禁军。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有李昭述的符令,否则赵旸这支外来禁军就得驻扎在城外的塘泺上,跟当地派至城外哨所的驻防禁军似的,吃尽苦头。
次日黄昏前后,消息传到雄州,正在雄州巡视防务的李纬得知赵旸率军至保州的消息,心下大感意外。
“那位小郎君竟至我保州……”
奈何当时天色已晚,而夜间穿越塘泺过于凶险,李纬最终还是决定再留一夜,直至次日天蒙蒙亮,率卫骑匆忙赶赴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