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念想到宋代期间的贼寇、乱军普遍都弱,甚至于大部分人造反就是为了混个厢兵编制,赵旸也就释然了——既然是菜鸟互啄,那肯定人数多的一方占优咯,纵观宋代,甚少有超过千人规模作乱的,往往到几百人的时候,朝廷就会派安抚使去招安,招为厢兵。
不过近两年,深感厢兵冗余的朝廷已不再招安各地的贼寇与乱军,甚至还在尝试减少厢兵,只不过进展缓慢,毕竟谁也不会开罪人数亦多达数十万的厢兵。
进了园门,一侧设有几间马棚,里头大概有二三十匹马,想来是供入园之人代步所用,毕竟马园规模都在万顷以上,若靠双腿行走,那真是得走断腿了。
果然,吕复一边吩咐随行典吏去牵马,一边朝包拯、赵旸恭敬问道:“不知两位上官可会骑马?若是不娴熟,此处亦备有马车。”
大概包拯此刻对这位吕监牧的印象已经很差,闻言不客气道:“牵来便是!”
“是是。”
吕复赶忙命人牵来一匹马。
只见包拯接过缰绳,左脚一蹬马镫,翻身上马,动作居然也是利索。
“可以啊,老包。”赵旸抚掌称赞。
从旁,包繶面露惊讶,还带着几分对父亲的崇拜。
“哼。”包拯轻哼一声,略带自得道:“老夫昔日曾为陕西转运使,岂能不会骑马?”
这话说的,陕西的官员就一定得会骑马?
赵旸听得好笑,但转念想想,似乎他所见过的陕西官员,还真没有不会骑马的。
而此时,吕复已从殿吏手中牵过另一匹马的缰绳,欲言又止道:“赵判官……”
“我也骑马吧。正好我也会……”赵旸接过缰绳,但却没有立即上马,而是转头看向没移娜依,问道:“一起?还是?”
没移娜依瞧了眼包拯,委婉道:“好不容易来到外边,夫……官人就不能让奴尽情玩耍一番嘛。”
“行吧。”赵旸把缰绳递给了这个懂事的少女。
也就是包拯在旁虎视眈眈,否则换做平时,没移娜依肯定会选择与赵旸同乘一骑。
“嘻。”伴随着一声铃铛般的笑声,没移娜依翻身上马。
由于她事先就知道要巡访诸马监,故她来时就带上了适合骑乘的装束,倒也不至于走光。
至于她上马的动作,那可比包拯要娴熟多了,别说从旁吕复、包繶等人,就连包拯也是看得一愣。
惊愕之余,包拯才反应过来:这位可是党项没移一族的少女,党项之女岂有不会骑马的?
再往深了一想,他隐隐已猜到赵旸带此女通行的缘由,脸上露出几许恍然之色,看向赵旸的目光亦和善了许多。
“这位小娘子莫非是赵判官的……”
吕复颇有些错愕地看了眼没移娜依,暗暗惊叹于这名少女的容貌与精湛骑术。
赵旸微微一笑,全当回复了这位吕监牧。
见此,吕复不敢再问,命人另一匹马的缰绳递给赵旸,赵旸接过缰绳亦翻身上马,那娴熟的动作,看得包拯暗暗点头。
继赵旸之后,随行众人陆陆续续乘上坐骑,赵旸这边就没有不会骑马的,至于包拯那边,他那几名元随也个个都会骑马,唯独苦了包繶,既不会骑马,又不愿做唯一那个乘马车的,好不尴尬。
见此,赵旸招招手,笑着吩咐王明道:“王明、陈利,你俩教教咱们的包衙内。”
“保准教会。”王明、陈利二人笑着走向包繶,手把手教导后者骑马。
既有赵旸身边懂骑术的御带器械负责教导自家儿子,包拯也就不再关注,抬手示意吕复带路。
吕复不敢怠慢,缓缓骑行在旁,有意落后包拯与赵旸半个战马的身位,一边指路一边介绍这座马园的大致情况。
比如马园规模有上万顷地,园内战马有四千多匹,负责治安及协助管理的厢兵有千余人等等,所述情况与当日群牧判官李寿朋所言大差不多,区别仅在于吕复说得更具体,多了几项数据:比如有马舍、马棚多少间,耕地多少顷等等。
“耕地?”赵旸听得奇怪,好奇问道:“马园内,还兼顾种地么?”
吕复转头看向赵旸,欲言又止,神情有些困惑。
从旁,包拯不愿陪赵旸丢脸,咳嗽一声代为解释道:“赵判官怕是忘了,蓄养战马,除草料之外,尚需喂以细料,即喂以豆米,每日三升,大抵是八斤粮食……故为减少费用,早年朝廷允各地马坊垦荒置地,种植豆米……”
“哦。”赵旸恍然大悟。
恍然之余,他也对包拯提到的“八斤”感到惊诧。
虽说他早就知道要喂好一匹战马,需喂以细料,但具体数量却不清楚,毕竟当初在陕西时,后勤这块也不是由他负责。
如今包拯这一解释他才知道,一匹战马每日所费粮食,竟是寻常禁军每日粮食配给的四倍,怪不得都说战马金贵,吃得比人都好。
感慨之余,赵旸暗自算了一笔账:一匹马每日需费粮食八斤,那四千匹每日就是三万两千斤,约三百二十石,一年约十二万石。
按宋朝亩产豆米约二石上下来算,一顷地十五亩可产粮三十石,照此算法,差不多得种四千顷,才能补足这四千匹战马的耗费。
这还不包括这座马坊内的官员、厢兵的口粮,以及坊监、马园的修缮等等,若统统计算在内,怕不是得要五千顷?
这处马园总共也就一万顷而已。
想到这里,赵旸问吕复道:“吕监牧,不知园内耕地数量约有多少?是否可以自负盈亏,以园内田地产粮,畜养园内战马,兼养活官吏与一众厢兵……”
“这个……”吕监牧不知怎么看似有些不自然,迟疑了片刻后才回答道:“回赵判官,园内共有耕地……七千顷,勉强能够蓄养战马,养活我衙官吏与一众厢兵……”
“七千顷?”赵旸重复问了一遍,看似很意外于这个答复。
“是……是……”吕复颔首道。
“呵。”赵旸轻呵一声,脸上再次露出微妙的笑容。
从旁,包拯的脸彻底黑了。
莫忘了老包之前是干啥的,他此前是三司户部副使,主要负责监察人口与征收赋税,其中赋税就包括田税。
别看赵旸可以通过后世的计算方法迅速算出答案,包拯通过多年的为官经验,照样也能大致算出七千顷地的产粮数额。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发难质问,不过是他尚不知这座马园的具体度支及额外开支,不敢妄下结论,免得误怪好人罢了。
但说实话,赵旸觉得“误怪”的可能性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