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也明白这一点,因此他也丝毫不承张尧佐的情。
当然,他也没好意思拉下脸来感激赵旸就是了。
“张国丈……”
陈典惊疑不定地看着张尧佐,估计据他所知,张尧佐与包拯极其不合,怎么会为包拯说话?
“小赵郎君?”他转头看向赵旸。
此时赵旸也猜到这其中肯定有些猫腻,只是跟包拯一样抓不到对方把柄罢了,因此他也这位陈估马也没什么脸色,随手将那本小册子丢向对方,淡淡道:“改一改吧,看得我头疼。”
陈典接住那本小册,扫视一眼赵旸、张尧佐、包拯三人,随即脸上露出笑容道:“是是,上官说改,那就改。只是……若是因此耽搁了估马,骐骥院派人来质问尚且无妨,万一王都知怪罪下来……”
包拯双目一瞪,正要发作,却见一旁赵旸惊讶道:“王守规?他还管这个?”
陈典轻“啊”一声,颇有些瞠目结舌。
此时赵旸身旁王中正小声道:“因涉及官家车辇、仪仗所用之马,王都知时而也会过问。”
“哦。”赵旸恍然大悟,点点头对陈典道:“无妨,待我下回去见官家时,顺道知会一声王守规即可,断不至于叫他怪罪到你头上……”
“是……”陈典张张嘴,勉强挤出几丝笑容,拱手拜道:“那就……就多谢小赵郎君了。”
见此,张尧佐微微摇头,而包拯则是暗暗冷笑,他二人都看得出,这陈典方才分明就是想借王守规来压他们,但很可惜,这里还坐着一个连王守规都不敢得罪的。
想到这里,包拯再次赵旸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几分,心下更是暗暗点头:这少年郎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懂得对错的。
就在这时,偏堂外有个脑袋探进来,瞧了瞧堂内,小声唤道:“张国丈?”
张尧佐转头瞧了一眼,打了声招呼,随即对赵旸道:“老弟,李判官到了。”
“唔。”赵旸点点头,随即微笑着对陈典道:“暂借此地与李判官交谈几句,陈估马且现退下吧,若有需要,会再传唤估马。”
大概是因为陈典方才隐晦威胁的人当中也有他,他对这陈典也没什么好印象,看似客气地将其赶了出去。
而陈典见赵旸若无其事直呼王守规之名,又哪敢违抗,唯唯诺诺应声,带着那名监主簿躬身退下。
群牧判官李寿朋颇有些疑惑地看着在京估马司公事陈典从他身边快步经过,随即走入屋内,向赵旸三人行礼:“群牧判官李寿朋,拜见张副使、包都监、赵判官。”
在张尧佐、包拯二人回礼之际,赵旸亦起身回礼,笑着道:“同为判官,李判官不必多礼。”
“要的要的。”李寿朋笑着道:“虽同为判官,然小赵郎君可是令西夏再度臣服于我大宋的功臣,若不是……”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赵旸的外貌,又笑着继续道:“岂能受此委屈任一判官。”
他昨日就听张尧佐提到赵旸要到他群牧司赴任,早就打探清楚了赵旸的底细,哪敢在这位小赵郎君跟前托大?
“李判官过誉了。”赵旸笑着回覆,从旁张尧佐也对李寿朋待赵旸的态度十分满意,一时间,三人间的气氛其乐融融。
唯独包拯冷眼旁观,颇有些看不惯李寿朋对赵旸的奉承。
不过有一点他也必须承认,李寿朋还真没说错:若不是赵旸的岁数实在太过年轻,资历太浅,凭借西夏之功,赵旸确实足以拜相封爵,一个群牧判官,甚至还是“权发遣”,确实委屈了。
谈笑几声后,李寿朋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了方才离开的陈典:“方才陈估马……”
大概张尧佐与李寿朋的关系还不错,遂将方才之事简略说了一遍,随即冷笑道:“我看那厮是昏了头了,我老弟在此,他也敢拿王……王都知来威胁。去问问王都知,他敢不敢得罪我老弟。”
“……”包拯一脸无语地瞥了眼看似一脸得意的张尧佐,看在这厮与赵旸方才站在他这边的份上,懒得出言讥讽。
“原来如此。”李寿朋恍然点头,带着几分庆灾乐祸道:“陈估马,据我所知,似是与宫内几位中贵人交好,不曾想竟还有王都知……今日也就是小赵郎君与张国丈在此能灭他威风,此前下官前来点检,少不得要被他当面抱怨两句……”
包拯皱眉道:“你乃群牧判官,且为公事而来,他亦敢抱怨?”
李寿朋无奈一笑。
见此,包拯目光微动,搞不好已在寻思着要弹劾陈典。
对此赵旸也不在意,反正他对那陈典也没什么好印象,转头对李寿朋道:“辛苦李判官跑这一趟……不知李判官对这在京估马司,有何评价?”
说罢,他见李寿朋面露犹豫之色,又补了一句:“官家将包都监与我迁至群牧司,正是有意整顿我司,李判官直言无妨。”
李寿朋看看赵旸,又看看张尧佐与包拯,心下少了几分顾虑,拱手道:“估马司,下官来得次数不多,不过也有一些耳闻,称估马司暗中虚报购马所费金额,从中牟利,但鉴于种种原因,此前总衙既无证据,亦不敢深查……然而,若三位若真要整顿群牧司,这估马司倒还只是小疾,不足挂齿……”
包拯闻言皱眉道:“估马司一年经手经费多达十几二十万贯,却不足挂齿?”
“不足挂齿。”
李寿朋摇摇头道:“盖因在外诸坊监,贪污渎职现象愈发横行。……在京估马司不过是虚报购马所费,而在外诸坊监,我曾听王公提过,哦,即同为我群牧司判官的王田公。我任群牧判官不过年逾,下巡点检只去过两处,而王公则是二度担任判官,四五年间几乎走遍我大宋各州坊监,他曾对我言,各地坊监多有虚报牧马、以次充好,至于管理,那更是一塌糊涂……他多次上报朝廷,奈何拿不出证据,只能求朝廷派御史勘察,而下访御史,亦往往遭到各处坊监马官百般阻碍,难以掌握切实证据。……朝廷也换过一些监事,但收效甚微,按王公之言,已烂入骨髓矣!”
听闻此言,赵旸波澜不惊,而包拯则是满脸惊怒。
他早知群牧司下辖诸坊监贪污渎职现象严重,想不到竟糜烂至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