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因此埋下什么祸根吧?”他带着几分担忧问道。
他知道赵旸必然清楚这事的利害,就凭这小子能脱口而出“锦衣卫”三个字,这事多半就是往后的某个朝代干的事,因此他要问个清楚,权衡一下利弊。
听到赵祯的询问,赵旸耸耸肩道:“那就要看官家如何看待‘祸根’了。……往近了说,这个内监地位超然,监内的人借此敛财这是难以避免的,若是其中出现几个蠢货做个太过火了,官家叫人拿下即可。……对吧,王都知?”
“对、对……”王守规一脸尴尬地点头道,眼中浮现几丝渴望。
赵祯瞥了王守规一眼,又问道:“往远了说呢?”
“往远了说,这内监日后多半尾大不掉……毕竟是作为官家的耳目与爪牙,既然要监管得全面,自然要有诸多人手,长此以往,容易尾大不掉……当然官家可以放心,这个内监的权力也是源自皇权,除非出现什么蠢货,否则也断不可能有人会做出威胁皇权的事,自觉生路,就怕这个内监的人日后仗着权势欺压良善……”
“这还不叫埋下祸根?”赵祯不满地责怪道。
“凡事都有利有弊嘛。”赵旸摊摊手道:“弊端是这个内监容易尾大不掉,好处嘛,官家可以借此制衡文官,甚至绕开朝廷做一些事,再者,对地方的管控也愈发加强,中央集权,皇权稳固……”
“咳。”赵祯咳嗽两声打断了赵旸的描述,在狠狠瞪了后者一眼后,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皱着眉头问道:“关于这内监尾大不掉,后……呃,你应该有什么对策吧?”
他险些将“后世”这个词脱口而出。
赵旸一脸好笑地看着赵祯,又瞥了一眼王守规,后者正一脸期待与激动地在旁听着,浑然不知险些就要因为官家的失言而丧命。
“这个内监尾大不掉,至少得几十年往后……”赵旸想了想,朝赵祯眨眨眼道:“我听说唐朝就有一个类似的内监,初设时取名叫做东缉事厂,五十年后才出现种种失控迹象。此时除了根深蒂固难以根除之外,主要还是经营数十年,明……君不舍得就这么废弃,干脆就再设一个西厂制衡、监督东厂,后来又有内厂,四个相同职能的内监相互监督……”
从旁,王守规一脸疑惑地插嘴道:“唐朝……有这回事?小赵郎君是不是记岔了?”
“没有么?”赵旸故作惊奇,挑挑眉道:“我之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写得煞有其事,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赵祯当然知道赵旸这是假借唐朝之名叙述后朝之事,闻言嗤笑道:“唐朝哪来你说的这些事?你看的多半是无聊人士杜撰的杂书野史,朕不是叫你多看点正经书么?……话说,那杜撰的野史可曾记载结果?那四个内监相互监督,结果如何?……你看朕做什么?朕只是觉得或有可借鉴之处。”
赵旸一脸嫌弃地看了眼官家,耸耸肩道:“结果嘛,自然是少不了明争暗斗,不过这也和当时唐朝君主昏庸无能有关……总之官家自行权衡吧,我只提个建议。这是官家的问题,不是我的。”
听完这话,赵祯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显然是在权衡此事的利弊。
想着想着,他忽然一愣:等等,五十年?
他依稀记得眼前这小子曾经说过,他大宋若再不有所改变,最多还剩下七十来年国祚,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更何况……
他神色微妙地看了眼赵旸,脸上浮现几许莫名的笑容。
五十年后,他人都不在了,要头疼也是继任者头疼……比如说眼前这小子。
若是这个来自一千年后的小子也无法解决这事,那就没人能解决这事了。
想到这里,赵祯展颜笑道:“朕觉得你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办吧。”
赵旸可不知官家心中所想,微微一愣道:“官家想出解决办法了?”
“不曾。”赵祯摇摇头,意有所指地笑道:“不过五十年后,朕应该已经在陵中了,但你应该还在,用你之前的话说,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朕的。”
“……”赵旸一愣,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赵祯,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想说么?”官家挑挑眉道。
“……敢问官家,我能说两句不怎么好听的话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么?”
“不能。”赵祯哪能让这小子开口,当即拒绝。
见此,赵旸冷笑一声:“那我无话可说了。”
看着这小子板着脸的模样,赵祯觉得甚是有趣,想要打趣一二,但又怕真这小子真的恼了,遂忍着笑鼓励道:“朕相信你,你到时候定能想出解决办法。”
“……”赵旸一声不吭地盯着赵祯,在心中把这位仁宗骂了千百回。
从旁,王守规也顺着官家的话,一个劲地恭维着赵旸,直说以小赵郎君的智慧定能解决后续的隐患。
此刻的他,内心万分激动,毕竟那“内监”一旦设立,“监主”十有八九就是由他兼掌,就凭这内监只对官家负责的超然地位,朝中文官谁敢再鄙夷他?
甚至于,眼前这位小赵郎君之前都把话说明了:只要对官家忠诚不二,忠心办事,且不做那各种形式的“蠢人”,稍稍敛财也是可以容忍的——官家没说话就代表着默许了。
地位、权势、财富,三者兼得,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差事?
王守规越想越激动,忍不住问赵祯道:“官家,这新设的内监,叫什么名好呢?”
赵祯看了一眼赵旸,见这小子冷着脸不搭理他,也不在意,想了想道:“就参照这小子口述的那本野史,取‘缉事监’好了。”
“是!”王守规一脸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