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赵旸微一点头,觉得这人有些面熟,疑惑问道:“你是……”
那人犹豫道:“卑职……李瑊。”
“李家五郎。”王中正附耳对赵旸提醒了一句。
“哦。”赵旸恍然大悟,上下打量着对方的装束,笑道:“今朝轮到你在殿外当职?你二哥、三哥呢?官复原职了?”
“是。”李琦唯唯诺诺地应道,看上去有些畏惧赵旸,不负去年在矾楼时的盛气凌人。
当然,严格来说,当时李家兄弟较盛气凌人的其实是二郎李珣、三郎李琚,以及六郎李玮,四郎李琦与五郎李瑊其实也就是跟着自家兄弟罢了,尤其是眼前这位五郎李瑊,赵旸倒也不见得对方当时说过什么,自然也就不至于有什么反感,点点头:“那你就好好当值吧。……对了,替我通报一声,我要面圣。”
“是是。”
见赵旸也算是和颜悦色,李瑊如释重负,匆匆走入殿内,旋即殿内就传出了官家的呵斥:“叫他给我进来!”
话音刚落,李瑊匆匆走出殿外,下了台阶抱拳对赵旸道:“官家似是龙颜不悦,小赵郎君可要当心了。”
这任谁都能看出来的事,实际是李瑊的变相示好,毕竟去年的例子证明,眼前这位小赵郎君,即便是他们李家也得罪不起。
“多谢。”赵旸微一点头,待稍稍吸了口气后,迈步走上台阶,走入殿中。
一到殿中,转入侧殿,赵旸便看到了坐在御桌后的赵祯,而后者正盯着他,板着脸神色不悦。
只见赵旸大步走至殿中,拱手拜道:“臣赵旸,拜见官家……”
说着,他偷偷看了一眼官家面色,见他依旧板着脸面无表情,遂又讨好地补了句:“听闻官家召唤,臣马不停蹄从陕西赶回汴京,官家你瞧,臣连衣物都无暇更换,便着急来见官家。……臣在陕西时,日夜心忧官家,心忧官家过于操劳国事,所幸见官家气色红润,想必是龙体无恙,臣心中甚慰。”
赵祯冷笑连连,抬手指了指自己面无表情的脸道:“这就叫气色红润么?要说有气,那就被你气的!从陕西到汴京,你走了……朕算算,走了整整五十九日,还敢说马不停蹄?你所经河南的各地州府都有讯来报,说你一路上携美游山玩水……”
“特么的……”赵旸小声嘀咕。
“唔?你说什么?”
“没,臣说臣知错了……”
“你还知道错,哼!朕恨不得再给补一块金牌……”
赵旸讪讪道:“官家,这典故……用一回就得了,说多了有损您的圣誉……圣明如官家,怎能做效仿那昏君的事呢?”
“哼。”赵祯冷笑一声,但面色稍有改善,想来赵旸的赞美,他也颇为受用。
此时赵旸才有空暇与王守规,以及充修起居注的曾公亮打招呼:“哟,老曾,今日是你当值啊?”
曾公亮笑着拱手还礼:“赵司谏此番赴陕,可谓功不可没。”
事实上,去年时曾公亮对赵旸的印象其实很差,别的不说,就说赵旸曾表示起居注不可信,就注定曾公亮不会对他有多少好感,但此次赵旸赴陕,先是主持编户齐民,解决了当地羌族部落的重大隐患,随即几次出征讨平叛乱,又迫使西夏默许他宋国收回怀德军路,为宋国北扩疆土二百里,最后还促成西夏向宋国臣服,与辽国断绝主从关系,这一系列极大有利于宋国的功勋,令曾公亮,乃至朝中不少相公、大臣都对赵旸刮目相看。
“哪里哪里……”赵旸拱手逊谢,又偷偷看了眼官家,那神色仿佛在说:我可是功臣,官家还赐了功臣号的。
或许是看出了点什么,官家冷笑道:“功是有,但犯下的罪过也不小……”
说罢,他瞥了一眼曾公亮。
曾公亮会意,顺从地起身暂避。
目视曾公亮走出殿外后,赵祯手指叩击着桌面,淡淡道:“说说罢,此番赴夏,都干了些什么勾当?”
赵旸讪讪道:“官家这不是都知道了么?”
“朕要你说,谁叫你在信中只字不提?……当初你跟朕说什么来着?说天下最可贵的是真诚,日后你对朕无有隐瞒,怎么?勾搭寡妇这事就只字不提?还勾搭两个……你……”
他也没忘记王中正几人,目光一瞥,斥道:“还有你们几个,朕授予你等直达天听之权,未曾想你们几个居然也隐瞒不报!”
“卑职等有罪,请官家责罚。”
王中正几人暗自苦笑之余,也不敢辩解,纷纷叩地请罪。
所幸赵祯也知道这几人的为难之处,仅呵斥两句便又将目光看向了赵旸,冷笑道:“怎得不说话了?朕还在等你解释……”
“臣只是觉得这事不好听……下回臣肯定不做隐瞒。”
“还敢有下回?!”赵祯气乐了。
“那官家说怎么办吧,反正事已经做了,妾臣也纳了,那是断不可能休的。”
“你……”赵祯气得转头看向王守规:“你可瞧见了,这小子就这么跟朕说话。”
王守规忍着笑,忽然心中一动,轻笑道:“以老臣之见,小赵郎君对官家毕恭毕敬,远胜包知谏院。”
“……”赵祯异样地看了眼王守规,连带着赵旸亦转头看向后者,好奇问道:“谁?包拯?”
王守规正要解释,就见突然恢复了平静的赵祯没好气打算道:“管你什么事?这会儿还有闲心打听呢?……说吧,你说朕如何处置你?”
“任凭官家处置。”赵旸一脸慷慨之色,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又补了句:“哦,让我休妾不可能,我答应过的。”
“……”赵祯又好气又好笑,半晌才平复心神道:“处置你的事,之后再说……你与那苏家之女定亲一事,怎么回事?”
“就是瞧上了呗。”赵旸有些意外于官家居然提到这事。
“瞧上了?那苏家小娘子有什么特别之处么?”赵祯冷笑一声,丝毫不信。
他宫中多的是美貌的年轻宫女,但眼前这小子素来不假颜色,在他看来,这小子看中了那苏家之女,此女必然有什么特别之处。
就如这小子与西夏两位国母勾搭。
“这个嘛……”赵旸看了一眼王守规。
王守规久在赵祯身边,对这事都习惯了,忙躬身带着两名小宦官一同暂避。
期间,赵祯亦对王中正等人道:“你等也退下吧。”
“多谢官家!”王中正等人如释重负,赶紧退出殿外。
此时殿内就只剩下赵旸与赵祯二人,见此赵旸也不再隐瞒,将苏洵父子三人在历史上的地位以及苏八娘原本坎坷悲惨的命运皆一五一十告知赵祯,只听得赵祯精神一振。
唐宋八大家,这苏洵、苏轼、苏辙父子竟独占三员,甚至于,苏辙日后还是他宋国的宰相,其兄苏轼同样有宰相之才,只是性格使然,官运坎坷,这是何等人家!
至于苏八娘坎坷悲惨的命运,亦让赵祯颇为不忍。
嫁入父家后遭婆婆及丈夫联手虐待,不幸患病,婆家亦不愿为其请医,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
唔?
赵祯的脸上忽然浮现几许古怪之色,目视着赵旸幽幽道:“你甚是同情那苏家小娘子,希望能改变其命运,却不同情朕唯一的女儿……”
“诶?”
赵旸惊愕抬头,逐渐反应过来。
说起来,苏八娘的经历和福康公主似乎颇为相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