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扫了几眼,赵旸也注意到了那百余辽国骑兵所称的财物,只见十几口敞着盖子的木箱内摆满了金银祭器与其他诸如玉石类的财物,临近一顶帐篷内,隐约可见还有十几名被绳索绑着的女性,粗略一扫,岁数都在生育年龄以下,其中甚至不乏五六岁、七八岁的,似待宰的羔羊般被绳索捆着,嘴里亦塞着布团。
范纯仁几番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口气,调转马头向外而去。
“我亦看不下去了。”文同一声叹息,亦掉头离开。
片刻后,赵旸亦带人离开了驻地,眼见范纯仁仍神色复杂地看着驻地内,看着那几顶关着党项女子的帐篷方向,低声道:“你点个头,我叫郭逵、赵瑜他们将人抢出来。”
郭逵、赵瑜此时就在旁边,对比稍有些顾虑的郭逵,赵瑜当即应道:“赵帅一声令下,我立即去抢人。”
“不可。”范纯仁连忙喊住,随即满脸复杂,大概他心中虽有不忍,做不到视而不见,但也不敢为了营救几名可怜的党项女子,便破坏宋辽两国维系数十年的友好。
从旁的郭逵亦是这般顾虑,甚至他因为久在边域为将,想法较范纯仁更为理智与淡漠,不愿为了救几名西夏的女子有损宋辽邦交。
“要不然问问那些人是否可以赎买?大家伙凑些钱?我愿出一年的俸禄。”文同在旁出主意道。
赵旸微微一愣道:“你哪来一年的俸禄?”
文同拱拱手无奈道:“我没有你有啊,赊我一年俸禄……既然撞见了,总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吧?”
范纯仁听罢也看向了赵旸,显然想法与文同一般无二。
赵旸哭笑不得,不过心中却很赞赏范纯仁与文同的品德,问题他也没有钱啊。
好在他没有钱,但他麾下蕃落骑兵有,这些骑兵之前在围剿明珠、灭藏、康奴几族时,也抢掠了不少财物,诸如金银祭器,小件瓷器、丝绸布匹等等,甚至还有羊,待回到渭州后,他们将不便携带的物件以及羊群换成了钱,渭州官衙专门有人负责回购,再加上赵旸发下的重金犒赏,这些蕃落骑兵少说也有数贯,多则十几贯,甚至还藏有不少金银祭器,只要那百余辽骑答应赎买,四千人凑凑,总能凑出一笔钱来。
“那就去问问吧,叫军士们暂时垫上,回头我找没藏太后要回来。”赵旸略一思忖便拍板了此事。
范纯仁与文同精神一振,忙领着郭逵前去交涉。
或许是因为赵旸一行骑兵众多,或许是因为宋辽两国明面上的友好,在范纯仁与文同的一番交涉下,那名百人将终究答应赎买那些党项女子,赵瑜找了近千名蕃落骑兵凑了凑钱,凑了整整两箱金银祭物与宋国铜钱,终是将那二十几名西夏女子换了过来。
魏焘、鲍荣摇摇头道:“少说也有数百贯的钱物,换这二十几个女人,简直……”
在他们看来,这比在汴京购买奴仆还要贵。
“我会找没藏太后把钱要回来的,急什么?”赵旸平静道。
据他对没藏氏的印象,她多半愿意花这笔钱赎买本国的女子,即便不愿,先前的一切都是她装出来的,也不至于为了区区数百贯而与他生隙。
稍后待郭逵将那二十几名年纪不一的西夏女子从驻地里带走,众女痛哭流涕,连连感谢赵旸等人,令范纯仁与文同颇有些手足无措。
最后,赵旸派了二十几名蕃落骑兵,将这些女子先行带回兴庆府,移交于没藏氏。
目送那二十余名蕃落骑兵离去的背影,范纯仁轻叹道:“我等能做的,也仅仅如此了,但愿此等厄运,日后莫要降临到我大宋子民头上。”
“所以才要振兴国防,若大宋的军队较辽国更为雄壮威武,辽军又岂敢兵犯大宋?”赵旸一番话,引得在旁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就在此时,西南侧靠近贺兰山群山处,传来一阵喊杀人,赵旸一行当即率军前往,一探究竟。
然而待他们抵达当地时,此前追击而来的数千契丹骑兵已在打扫战场,将遍地秃发的党项人逐一补刀,无论是尸体,还是尚有一口气的,随即便开始收刮尸体。
“这是伏击不成反遭契丹骑兵屠戮啊。”范纯仁略一思忖便猜到了事情经过,叹息道。
由于那数千契丹骑兵刚恶战一场,杀意旺盛,赵旸也不敢带人久留,远远窥视了一阵便带人离开了。
因为事先沟通过,那数千契丹骑兵也未追赶赵旸一行。
此后两三日,赵旸一行以此前在兴庆府补充的肉干作为干粮,关注着银川平原北部的动静。
据麾下蕃落骑兵来报,尽管银川平原北部的诸党项部落已大多撤至平原南部,但每日仍有一些部落家族遭到契丹骑兵的袭击。其中,一些族丁众多的大族尚能勉强抵挡,甚至一时将前来侵犯的辽骑击退,但一些小族却无力抵挡,几乎每日都有家族消亡,驻地遭袭掠,男人被杀,尚可生育的女人可则被掳走。
以兴庆府一线为界,整个银川平原北部的党项家族与部落,几乎都被辽国骑兵扫平,尸体可以说遍布整个北部平原,这令范纯仁与文同不禁再次感慨契丹人的残暴,再次坚定支持赵旸振兴宋国国防的信念。
九月十三日,定州终究被萧惠军攻破,数以万计的辽军攻入城内,抢掠杀戮,令城内一片哀嚎,那阵阵惨叫,以及女人的哭嚎求饶,哪怕赵旸一行隔着一里地远远窥视,亦能大致听到。
整整两日,辽将萧惠以修整为名驻于定州一带,期间城内惨叫声与女人的哭嚎求饶依旧不断。
直至九月十五,萧惠留下小股兵力驻守定州,终率大军继续南下,径直朝兴庆府而去,前行骑兵一波一波地南下,络绎不绝,沿途所遇逃难至此的原居于北部的大小家族部落,再次遭到袭害,数以万计的党项人死于战火,尸体暴于荒野。
仅隔一日,萧惠亦亲率大军抵达定州南部县城卫县,即后世宁夏贺兰县一带,距西夏国都兴庆府仅二十里之遥。
而此时,没藏讹庞亦紧急抽调与临时征募了约七八万人马,驻扎于兴庆府至卫县一带,随着萧惠领十余万大军逼近兴庆府,西夏被逼得已无退路。
赵旸想要亲眼旁观的夏辽大战,由此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