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手感让赵旸有些不适,稍稍抽了抽手,却没有抽动,反令没藏氏有所察觉,脸上浮现一丝异色。
众目睽睽之下,赵旸也不好用力将没藏氏的手甩开,低声道:“你先放手。”
“我答应我就放手。”没藏氏笑吟吟道。
事实上,赵旸本意就没打算把没藏讹庞怎么样,只不过是见没藏讹庞实在过于无礼,他有心给其一个教训罢了,没想到居然会被没藏氏调戏。
别人看不到,但他却感受地到,没藏氏一边握着他的手,一边用手指在他掌心轻挠,这份放荡轻佻的举动,让赵旸心中很是不喜,略一思量后平静道:“好。”
也许是见赵旸答地干脆,没藏氏有些意外,刚一松手,就见赵旸迅速抽手。
没藏氏微微一愣,捉狭般又凑近赵旸,可惜赵旸早有防备,提前退后一步。
“简直放荡!”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范纯仁气得低声暗骂。
唐宋时期,世俗并不强求女子贞烈守节,那事要等到靖康之难以后,因此即便是当世的宋国少女,也不乏与男子接触,牵手揉抱也不算太出格的事,但似没藏氏这般,贵为西夏太后,身为西夏幼主之母,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抓住赵旸的手,甚至在赵旸露出嫌弃之色时,还要凑上前去挑逗,这在宋国也是罕见。
但他又不好说,只能怒视王珣,令王珣一脸尴尬。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没藏氏的说和下,赵旸与没藏讹庞总算是默契地揭过了这次冲突。
稍后,赵旸将没藏氏、没藏讹庞、卫鹿等人请到营中帅帐,一间临时建造的木屋。
只见木屋内,除了一张草铺,便只有几张低矮的案几,座椅也无,只有一张张草席。
赵旸对几人道:“军营新建不久,各种简陋,这些桌案、草席还是韦知州送来的,诸位莫怪。……请。”
没藏氏四下打量了几眼,率先在东侧首席坐下,紧接着没藏讹庞与卫鹿等,倒是无人对此事表露不满。
而赵旸这边,则依次坐着范纯仁、文同、郭逵、赵瑜、种诊等,种谔临时充当卫士,持剑立于赵旸身后,王中正等人则奉赵旸之命烧水泡茶。
大概是因为刚才在营外剑拔弩张的一幕,屋内气氛仍颇为紧张——严格来说,制造紧张气氛的仅赵旸与没藏讹庞二人,没藏氏手托香腮瞧着赵旸,看似根本没把方才的冲突放在心上,而卫鹿、卫珣则是一脸莫名的担忧,目光时不时投向赵旸与没藏讹庞,似是担心二人再次发生不合。
足足百息,屋内依旧没人开口。
卫鹿实在是忍不住了,咳嗽一声打破了平静:“咳,赵帅,关于赵帅提及,欲亲临战场,近观我夏国与辽军的大战,太后与国相答应了。”
说罢,他频频看向没藏氏与没藏讹庞,奈何前者手托香腮只顾瞧着赵旸,后者面无表情也盯着赵旸,令他这开场白险些冷场。
好在范纯仁这边接了话,代同样面无表情盯着没藏讹庞的赵旸道:“多谢没藏太后与没藏国相体谅,请两位相信,无论是赵帅还是我等,对贵国都无恶意……”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听没藏讹庞冷笑道:“借修营寨之名,遣骑兵四处勘察韦州当地地形,也叫无恶意?”
赵旸嗤笑道:“说得好像你西夏就不曾派细作赴我陕西勘察似的。”
宋辽夏三国互相派遣细作,这本就不是什么稀奇事,即便是没藏讹庞也懒得在这件事上狡辩,冷冷道:“然你此番却不告而侵!”
赵旸哈哈大笑道:“之前我听你国中书侍郎杨守素言,似辽军般潜师入境,曰侵,而我此行,不掩旗帜、不藏行踪,光明正大行于大路,更不曾兵犯你国沿途城塞,这也算侵?”
“那算什么?”没藏讹庞冷哼道。
赵旸歪着脑袋假意思忖了半晌,回答道:“算……君国在臣国应有的特权,如何?”
没藏讹庞闻言微吸一口气,目光愈发阴冷,卫鹿、卫珣也皱起了眉头,显然也对赵旸的回答抱有不满。
良久,没藏讹庞盯着赵旸沉声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算了,他日我会派使者前往宋国,叫宋主给我西夏一个说法。”
赵旸一点也不在乎被赵祯怪罪,闻言耸耸肩道:“请便,不过在此之前,我劝国相还是多把心思放在辽军身上,免得到时候我还得上书一份,阐述西夏因何国灭。”
没藏讹庞闻言大怒,卫鹿、卫珣二人面色也颇为难看,就在三人要开口之际,却见没藏氏忽然问道:“那小郎是希望我夏国胜,还是败?”
这话一出,没藏讹庞、卫鹿、卫珣等纷纷看向赵旸。
只见赵旸看了一眼没藏氏那一双明眸,思忖道:“胜亦可,败亦可,于我大宋区别不大。”
没藏氏轻笑着道:“若我夏国覆亡,疆域遭契丹占据,介时契丹人必然更为强盛,他日若兴兵南下,就好比辽夏两国合攻宋国,宋国可能抵挡?”
“未必不能。”赵旸平静道。
“嘿!”没藏讹庞冷笑连连。
“不信?”赵旸斜睨一眼没藏讹庞。
没藏讹庞冷笑着正要开口,却被其妹没藏氏抢话道:“信!……不过若真如此,相信宋国介时的损失也不小吧?既如此,小郎不如改而支持我夏国胜,宋夏两国合力对抗辽国。”
赵旸看了一眼没藏氏,平静道:“宋辽两国自澶渊之盟以来,已有近五十年并未交兵,我大宋何必再起兵祸?”
没藏氏轻笑道:“我虽是女流,却也知道契丹暴虐,此次契丹趁我夏国国丧,为报前仇大举进犯便是佐证,若我西夏国灭,契丹必然会撕毁盟约,大举进犯宋国,我瞧着小郎是个聪慧之人,不至于还不如我吧?”
“……”
赵旸又瞥了一眼没藏氏,没有再做驳斥,毕竟这事确实是任谁都想得到的事。
半晌,他淡淡道:“我本来就无意对西夏不利,这一点太后大可放心。至于相助西夏……昔日西夏与我大宋对峙,各自于边境陈兵数十万,此事距今不过数年,总不至于一战就被辽军灭国吧?……若真如此,他日辽军兵围兴庆府时,我可以奏请朝廷出面调停,甚至,在太后与没藏国相失势时,劝说朝廷接纳尔等,资助尔等复国……”
“不必!”没藏讹庞冷笑道:“只要你宋国不暗助契丹,我西夏自有办法将其击退!”
“既如此,赵某拭目以待。”赵旸平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