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慕恩先率五千余骑兵抵达洪德寨,这令苦于赤勒、白勒二族频繁攻打的安俊大为惊喜,将慕恩请到寨中。
不过慕恩却没什么好心情,见到安俊便透露冤屈:“裕勒先前派人截杀我,我报仇雪恨,那赵姓小娃娃不念及我功劳不说,居然还罚我,若非顾念与环州的旧情,我绝咽不下这口气。”
安俊虽是武官,但却并非无智无谋的莽夫,况且任职知州多年,也熟络官场之事,听罢慕恩的冤屈便笑着道:“念你还记着与环州的旧情,你私下埋怨赵帅的话,我姑且替你隐瞒了。……这事你本来做的就不对。杀俘事小,你不遵赵帅命令事大。若非知你本性,连我也要怀疑你是否真的肯内附大宋,赵帅又岂能不防?你今日能不遵赵帅命令,他日便能不遵环庆路的命令,赵帅怎能纵容你?”
慕恩幡然醒悟,惊声道:“我只为了报仇,绝非有意抗命,日后定当遵守环庆路的命令。”
见其惶恐不安,安俊笑着安抚道:“你知道其中利害就好,不必过于惊慌,你如今与种家有姻联,只要不做出格之事,哪怕是看在种家兄弟的面上,赵帅也会宽待。……我替你向赵帅解释一番即可。”
慕恩连连点头,一脸后怕地抱怨:“你宋人多的是这些花花肠子,那小娃娃小小年纪居然也如此精于算计……”
“这可不是算计。”安俊无奈摇头,替慕恩写信解释去了。
事后赵旸收到安俊的书信,得知慕恩已从安俊口中得知遭到处罚的真正原因,也就不再计较此事,甚至看在安俊为慕恩表功的份上,将罚俸一年改为半年,算是回应了安俊。
至于被慕恩派人所杀的裕勒族族长,说实话赵旸还真不在乎,毕竟按照常例,主动降服的羌族,与反叛后被迫无奈降服的羌族,待遇本来就不同,似裕勒、小遇部落般先反叛,后派兵镇压的羌族,中原王朝历来都不会心慈手软,降为奴隶发配到某个矿洞挖矿至死都不是罕见之事,也就宋国对外稍微软弱,因压不住西夏而不得不对陕西的羌族施行怀柔之策,但即便如此,接替马怀德安置小遇部落剩余族人的庆州官员,也提出将小遇部落余下族人降为奴隶,最后还是赵旸否决,改为为环庆路放牧二十年,之后可以得到宽赦,成为宋国子民。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一方面自然是安抚陕西诸羌,避免诸羌部落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赵旸对羌族确实没有什么偏见,尽管他也知道民族融合需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时间。
七月二十六日,马怀德遣一千蕃落骑兵,押送裕勒部落剩余族人前往庆州,裕勒部落驻地正式改称平裕,暂时驻扎一营蕃落骑兵,待日后正式建为乡镇,供编户齐民后的汉户羌户居住。
同日,马怀德率大军北上支援安俊。
鉴于当前东线仅剩下赤勒、白勒二族,赵旸便调尔玛洛前往葫芦众泉,增援郭逵、张揆,顺便通知沿途诸城寨小遇、裕勒二族已遭镇压的喜讯,鼓舞当地乡兵士气,同时也再次要求各城寨坚持封锁道路,尽量不叫明珠、灭藏、康奴三族得知小遇、裕勒二族覆灭的消息。
七月二十八日,马怀德率八千步骑抵达入驻乌伦寨,算上安俊、慕恩、牛奴讹的兵力,此时洪德寨、乌伦寨一带宋方军队已多达近三万,这还未算上附近其余城寨的乡兵。
宋军的突然增援,令赤勒、白勒二族愈发感到威胁,一方面派使者到环州请求归降,一方面有迹象要向北迁移。
得知赤勒、白勒有降意,赵旸便与范纯仁、文同商议,又叫马怀德、安俊也提出意见。
范纯仁与文同对此意见一致:“叫赤勒、白勒二族族长来环州谢罪,若其敢只身前来,且接受编户齐民之策,授其都监之职招降之倒也无妨,否则,不可姑息。”
二人的论点与赵旸不谋而合,毕竟赤勒、白勒二族的实力还强过裕勒、小遇,合二族之力,单族兵就有近万,就算近期强攻洪德、乌伦等数寨损失了些,但大抵也有九千之众,凭马怀德、安俊、慕恩、牛奴讹麾下近三万兵力不是不能取胜,只是当地地形同样不利于大规模作战,若要用兵剿灭,耗时许久那是肯定的,不利于围剿明珠、灭藏、康奴三族。
至于马怀德与安俊,则倾向于剿平,毕竟这可是军功,哪怕他们不贪功,也得为手下将官的升迁着想。
思忖良久,赵旸最终还是决定接受范纯仁与文同的意见,叫赤勒、白勒二族族长亲自来环州谢罪,并洽谈降顺之事。
没想到二族族长畏惧,不敢只身前来环州,于是赵旸便叫马怀德、安俊、慕恩、牛奴讹四人进兵,围困赤勒、白勒。
八月初二,鄜延路延州部都部署杨文广率两千骑兵两千步卒越境增援,参与围剿赤勒、白勒二族。
赤勒、白勒二族原本就被马怀德、安俊、慕恩、牛奴讹四支兵力围困数日,放牧在外的羊群遭到劫杀不说,部落内的饮水也成问题,如今又有杨文广率四千兵力来援,虽兵力不多,却也不亚于压在赤勒、白勒二族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兼之二族此时也获悉了裕勒、小遇二族的境况,为保全族人,二族族长不得已只身赴马怀德的军营,提出投降。
毕竟西夏境内的草原基本上都有主,即便他们迁到西夏境内,得到西夏接纳,但当地的羌部落可不会接纳他们,到时候为了占据牧场,双方少不得还是要打一场。
既如此,那还不如归顺宋国,虽然丢了族长之位,但好歹还能得一个官职。
马怀德也未为难让人,派骑兵的护送,叫二族族长亲赴环州谢罪。
赤勒、白勒二族族长此前并未见过赵旸,此次见宋军主帅竟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也颇感震惊,但迫于形势,他们也不敢有丝毫轻视,在见到赵旸时伏地而拜,口称愿降。
既二族已降顺,且接受编户齐民,赵旸也许以都监之职作为安抚,但既然二人是被迫投降,那日后新建于赤勒、白勒二地的榷场,其榷场都监就没有二人的份了。
至此,环州以东裕勒、小遇、赤勒、白勒四支叛羌尽皆平定,接下来便要对环州以西明珠、灭藏、康奴三族动手。
在会见杨文广这位“杨家将”的同时,马怀德、慕恩、牛奴讹纷纷调兵支援西线,唯独安俊收兵返回环州,正式展开于环州一带编户齐民之事,他手下兵马,则有一半调去增援麾下部将张揆。
鉴于明珠、灭藏、康奴三族势大,每族都有两三万族人,七八千族兵,聚拢到一处竟有二三万兵力,相较宋军亦不遑多让,赵旸又发令涵,命渭州的张亢、庆州的杜杞分别率军参与围攻,不求杀敌,但求吸引三族注意,分散三族兵力。
直至八月初十前后,泾原、环庆两路宋方军队陆续赶至明珠、灭藏、康奴三族驻地周围,隐隐形成一个包围网,在赵旸一声令下后,便对三族展开围攻。
鉴于三族兵力众多,这场围剿一时难见成效,而就在赵旸静等成果时,府州钤辖折继闵居然真的送来了有关于辽军攻入夏国境内的消息,不过他送信的对象并非高若讷,而是赵旸。
据折继闵在信中所称,他仅仅只打探辽军南路统将萧惠的军队,称辽军“绵亘数百里,侦候不绝”,军容之盛,令人心惊。
这也令赵旸颇为神往,想一睹辽夏两国大战的盛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