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怀义吃了一惊:“大爷,你们怎么会是可怜虫呢?”
“怎么不是呢?”
陈老哈哈一笑:“来,我跟你说……”
“你看我,老了老了,能把我女儿、我外孙他们怎么样?他们一个个在外面,有时候说用我的名头,我能挡得住吗?我能拦的下吗?”
“你再说秦老三,他身体不好,经常住院,他的儿女子孙真要做什么,他能管得住吗?还不是生闷气,训斥一顿?其他的呢?能插手多少?”
“我们这些老家伙,要说起来真联系联系,还真有那么一点本事;但要是说管好自己家里,让家里都听话,事事如意,想也别想!”
“一个个都是可怜虫,家里要温暖没多少,要整肃家庭理念,就得先自己砍自己家里人好几刀,甚至自灭满门——”
说着说着,陈老语气萧索起来,笑声也变成了苦笑。
“前两年,有那么一个老战友,生了病那是真难受,他说真想咽了那口气,不治疗了。不行啊,儿女子孙都苦苦哀求,他只要还有这么一口气在,有些事情上他们家就还有点情面可言。”
“他要是咽了这口气,那就没情面了。”
“去年,是他儿子的关键时候,今年又是他孙子的关键时候……反正,他就得憋着这一口气,硬挺着。”
“怀义,你就说说,这样的情况难受不难受,是不是可怜虫?”
唐怀义听的悚然而惊,一时间难以回答。
权势、地位,如虎如蛇,真是名不虚传。
这亲耳听来,哪有几家还有正常的亲情,除了表面尊重就是利用,人心异化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固然享受锦衣玉食,人间顶尖配置,但温暖与感情,得是什么变异情形?
唐怀义没走上过那种层次,感觉难以想象,也有些不太想要去体验那种都带着面具,背后冷漠算计,连笑容都带着讨好的生活。
“所以,我体谅秦老三,我知道他这个经常去医院的身体,做不了他孙子秦树的主,已经管不好自己的家。”
陈老缓缓言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年轻的时候什么都想做,什么都能做成,到了年老的时候,很多事情只能想一想,根本没办法去做。”
“谁能自己把自己的亲人、家庭一扫而空,理念革新呢?”
“想也别想——我曾经想过要培育我的女儿,对她严加管束,最终反目成仇,比秦老三还要凄惨。”
唐怀义、徐洁、李秀娟等人都认真听着他的话。
增长了见闻的同时,也不免劝他开怀一些,不要总想这些不太好的事情。
陈老自己说到后来,其实也笑了。
“所以,我虽然认了怀义当侄子,却没有强行让他给我当一个旧时代的传承者,我劝他去接触新时代、适应新时代。”
唐怀义听着心中感激,若不是陈老首肯,他如何能从沈老板那里获取接触的机会?
当初沈老板这种人如何对待老纪的,他又不是没见到,那真是翻脸如翻书,威逼利诱。
无用之人,普通百姓,在他眼里面那是没有多大价值的。
也是陈老松了口,唐怀义如今才机缘巧合,不用再为金钱犯愁,至少不用再急着去想什么钱财了。
从陈老家告别之后,唐怀义带着李秀娟离开县城回家。
还是汇合了李秀芳,又送姐妹俩回李家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