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出头，圣何塞港X州会馆的食堂里涌进来一大群人，将食堂内的8张长条桌挤得满满当当。昨晚上没来得及做完的菜，今天全被端了上来，甚至宁毕书宁还额外掏了一笔钱，多加了一点餐——从巴西运来的便宜牛排，在每张桌上都堆得跟小山一样，还有本地的各种海鲜也是一盆一盆地上，拉美的特色taco小卷饼量足管饱，更别提聚会必须的小麦果汁。
当宁毕书走进食堂时，满屋子人立马发出一阵发自肺腑的欢呼。喊声热烈，掌声啪啪作响，半天没停下来。王胜勇嗷嗷叫个不停，碧树机械厂的每一个师傅们，眼里都焕发着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光芒。那种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再配上他们身上穿着的迷彩，以及某种看宁毕书时目光中难掩的狂热和崇拜，都让展昭和马超两个阿sir，不由得微微冒汗。
“这是干嘛啊……”展昭觉得不对劲了。
看着宁毕书挥着手，向四面八方致意，他渐渐有点相信，网上那些传言可能不是假的。
这条赌狗，所图甚大啊！
“不是，你踏马打算在这儿搞殖民地呢？”
宁毕书一坐下来，展昭就满心哆嗦，一脸恐慌，迫不及待地问道。
“神经病。”宁毕书翻他一个白眼，好笑道，“你有病还是我有病啊？我踏马就是过来救个岳父，顺便卖点货，无非就是多带点人手，捎带着扫黑除恶了一波。爸，你说是吧？”
“什么？”跟着宁毕书的萧振华，这会儿还是有点没完全缓过来。
昨晚回来之后，他一觉睡到下午2点多。
宁毕书出门得早，没来得及给他做心理建设，会馆里的人又忙着搞商会谈判，就更没人顾得了他。萧振华下午在会馆里一直就一个人发呆，也不知道找谁说话。直到宁毕书这会儿带他下来吃饭，他才总算像是在悬崖上抓到个救命扶手——不过显然还是有点懵逼的。
萧振华愣愣地看着宁毕书，又看了看穿制服的展昭和马超。
展昭隔着宁毕书和萧振华一对眼，萧振华这个被困了将近2个月的老实男人，一下子就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穴位，也不发出声音，眼泪就不自主地哗哗下来了。
“你看把我岳父吓成什么样了！”宁毕书对着展昭把脸一拉，立马习惯极好地先往别人头上猛甩一锅，“领导，不许胡说这种影响双边关系的话啊。我好不容易把我爸救出来，我踏马容易吗？不是……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来摘果子的？我费半天劲救了人，你们刚好就这个时候过来把人带走是不是？”
“你这说得什么屁话！”展昭啪一拍桌。
刹那间，满食堂欢乐的笑声瞬间止住。
碧树机械厂19个师傅，外加朴正泰他们7个雇佣兵，甚至周俊峰、吴继业几个，全都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展昭。
食堂里安静两秒。
展警官半点不带犹豫的，瞬间和颜悦色，好声好气地跟宁毕书低头道：“宁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对，您说得对，是我和阿超卑鄙无耻，我检讨，我向您道歉。”
宁毕书微微一笑。
“没事了，大家继续吃。”隔壁桌的甘志彪来了句。
满屋子持枪大哥们，也一下子就又发出了声音。
整间屋子充满了对宁总唯命是从的快乐气氛。
马超脸都绿了，小声埋怨展昭道：“我只是临时过来加班的，为什么要搭上我……”
展昭都没理他，只是对宁毕书细声细语地解释道：“宁总，其实真的是凑巧。您这边的消息是前天晚上传到网上去的，狄局昨天早上就让我们坐飞机赶过来了，我和阿超连行李都没带多少。主要就是想过来看看，你这边需不需要帮忙。需要的话，我们就留下来，您要是用不着……那正好，我们先把您岳父带回去，您看这事儿都拖了两个月了……”
宁毕书转头看看岳父，笑眯眯问道：“爸，你想回去吗？”
“回去？”
萧振华眼睛瞪得老大，被关了两个月，手机还被没收了好些日子，简直都快失语了。
宁毕书点点头，“嗯，回国，回家。”
“好……好啊！”萧振华一下子激动起来，“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都行！吃完饭，我马上订机票！”展昭急不可耐，根本不想在这种地方多逗留。作为一个X州的老经侦，国外到底安不安全，他简直太明白了。
不过说完这话，他还是先转头看了看宁毕书，征求宁毕书的意见。
直到看见宁毕书很和蔼友善地点点头，展昭才松了口气。
萧振华也低下头，双手捧住眼睛，哼哧哼哧地，又哭泣起来。
“爸，先吃饭，吃饱了好上路。”宁毕书拍拍萧振华的肩膀。
萧振华猛抬起头，哭声戛然而止。
“呃……不是那个意思……”宁毕书连忙摆摆手，“你不要听他们胡说，我是守法的，从来不杀人，这边的黑帮老大不是我弄死的。”
这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萧振华的眼神越发不对。
就连马超也自作聪明地急忙接话：“宁总，不用解释，我知道不是你干的，就算是你干的也没关系，反正不在国内，说到底都是为民除害嘛……”
“你踏马闭嘴！”展昭生怕马超又多说什么。
却见宁毕书忽然一笑，笑容狰狞道：“对，没错，就是我干的，怎么了？这里谁敢说出去？”
食堂另一边，正在默默快乐蹭饭的其他7个商会会长和代表们，瞬间全都停下了动作。
周兆吉和宣策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表情都十分惊悚。
眼下虽然半个圣何塞港都在传闻桑托斯被宁毕书细细切作寸金软骨，扔到海里打窝了，可毕竟听别人说是一回事，听当事人亲口讲，那踏马又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看着满屋子的工人师傅们，又把枪举起来了，周兆吉咳嗽一声，故作镇定笑道：“嗨，这算什么事，不就是一个黑帮混混人没了嘛，危德马拉哪天不死人啊？跟我们中国人有什么关系？”说着就端起酒杯走到宁毕书跟前，正色道：“宁总，我想通了，你说的借船的事，不用多说了，咱们中国人就该团结一致！从今天开始，我们F州商会和X州商会就是一家！老吴！”转过头来，就冲吴启亮大喊：“老吴，以后我家的船就是你家的船，你想用就用！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比朋友还朋友的朋友！”
宣策接道：“就是亲兄弟！”
“啊对！就是亲兄弟！”周兆吉道，“老吴，今天趁这么多人都在，要不我们就来个食堂三结义！让宁总来给我们当我们圣何塞中华三杰的见证人！”
“诶！胡说！”另一个杨州会馆的人也站了起来，激昂道，“什么圣何塞三杰，明明是圣何塞中华四友！我也要一起结拜！”
“算我一个！”
“我们也要……”
于是很快除了已经提前走掉的某北方会馆倒霉蛋，余下这群货飞快就组成了“圣何塞中华七雄”，展昭都看懵逼了，弱弱盯着满脸看热闹的宁毕书，心底里暗暗吼叫：“尼玛的都七雄结拜了，你还说你不想一统危德马拉？！”
“好！”宁毕书很受鼓舞，一看就知道这群会馆的人已经在他和19把AK74的感召下，深明了此间大义，端起杯子走到人群中间，大喝一声，“各位会长，既然大家都这么发自内心地推举我，那我就不客气地接下这活儿了。
咱们江湖儿女，不搞繁文缛节，主要歃血为盟搞不好容易感染得破伤风，那么今天就因陋就简，心意最重要。正式仪式下次再补，现在喝了这杯酒，我们九个人就是亲兄弟！”
“啊？你也来？”吴启亮好错愕。
虽然宁毕书看着老，但他怎么的也才30岁出头啊！
“我踏马当然得来！”宁毕书一脸正色道，“我们圣何塞中华九……九……”
“九头蛇！”人群中的宁全激动喊道。
“好！”宁毕书反正也踏马谈不上什么有文化，随便拿来就用，一本正经对吴启亮和周兆吉他们说道，“我们圣何塞中华九头蛇，今天做蛇头，明天做龙头！各位！干了这杯！”
说着仰头就把小麦果汁往嘴里灌。
吴启亮一看，这会儿也骑虎难下了。
跟周兆吉几人一对眼，九个人纷纷干杯。
“踏马的！”周兆吉嘴巴大，后发先至，第一个喝完，啪的一声就把手里的玻璃杯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造孽啊！
“明明上个月还在群里互相骂对方的祖宗十八代……”会馆里角落，X州会馆的小辈，吴启亮的侄子吴文强一脸鄙夷地默默吐槽。
吴继业则深深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