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一个沙哑、扭曲、几乎不似人声的哽咽从他体内传出,“您……成功了……果然……您和那位……在千年之前……就……”
他明白了。这不是灾难,是胜利的余波!是来自过去的拯救,覆盖到了现在!老师萨鲁曼,当年毅然追随那位神秘莫测的“渡鸦”,深入禁忌之地,他们所图谋的,绝非一时的镇压,而是彻底的解决!
他们做到了!
在遥远的过去,斩断了这延续至今的噩梦根源!
“世界终于安全了!”热泪无法从巫师变异的面部流淌,但那团蠕动物质剧烈地波动着,显示出内心无以复加的激动与释然。
千百年的守望,千百年的污染折磨,同僚的异化与牺牲,守护这个沉重秘密的孤独……一切都有了意义,都有了回报。
老师他们的壮举,跨越时间长河,洗净了此刻的污秽。
“来吧!”
意识到自己等待到的是好结局。
黑袍巫师直接释然了。
他不再抗拒这环境的改变,反而张开双臂,如果那扭曲的肢体还能称之为臂,就是展开双臂以一种拥抱的姿态,迎接这时间的洗礼。
他能感觉到,随着监狱功能的根本性转变,施加在他身上、用于遏制污染扩散的强力封印也在松动、重构。
那深入骨髓灵魂的疯狂污染,其根源仿佛被釜底抽薪,虽然残留的畸变依然可怖,但那种持续不断被拉向深渊的拉扯感也正在迅速消失。
“这会彻底重构我的人生。”
黑袍巫师知道要发生什么,也知道自己将不再是自己,而是全新的记忆逐渐成的另一个自己。
他只是对此平静接受。
任由时间的涟漪将他覆盖、重构。关于地底具体是什么的恐怖记忆,关于镇压细节的艰辛,甚至关于老师萨鲁曼最终结局的某些模糊猜测……这些沉重的秘密,如同沙滩上的字迹,被平覆而来的潮水温柔而坚决地抹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他还是他。
但他也不再是他。
黑袍巫师站在一个光线明亮许多的房间里。房间由深灰色规整石材砌成,墙壁光滑,没有任何多余的符文。
只有几个用于照明的永久光球和基础防护法阵。
房间里有简单的桌椅,甚至还有一个小书架。
这是一间标准的用于关押和研究高危魔法生物或特殊状态巫师的“观察室”,位于非洲魔法部神秘事务司下属的某个常规禁闭区域。
他身上的黑袍依旧破旧,但那种附着其上的、源于地底污染的阴暗气息已荡然无存。他的头颅也变成了年轻帅气的脑袋。
再无一点被污染的痕迹。
只是。
关于那段过去,他也同样不记得了。
“咦?我站在这里做什么?”黑袍巫师的眼神清澈而平静,充满了困惑,以及一种新生的迷茫。
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情。他只记得自己似乎是魔法部的雇员,那些关于地底、关于镇压、关于老师和某个神秘存在的记忆,如同褪色的梦境,只剩下一丝模糊且混合着崇敬与释然的怅惘。
“对,我是神秘事务司的傲罗。”
新的记忆逐渐出现。
黑袍巫师也慢慢彻底适应。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门被打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位身穿深蓝色镶银边星象长袍的女巫,气质温婉而睿智,眼神清澈,仿佛能洞悉表象下的真实。
她的面容……依稀与千年前那位在丛林空地上祈祷的先知祭司莉娜有几分神似,但更加成熟且眼角带着岁月积淀的智慧细纹。
。她是现今非洲魔法部神秘事务司的最高缄默人,也是负责这个特殊“观察室”项目的主管之一。
“感觉如何?”女巫的声音平和,带着关切。
黑袍巫师晃了晃依旧有些沉重的脑袋,沙哑地回答。
“好多了……莉娜导师。那种……一直缠着我的混乱感觉,好像突然消失了。但我也……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
他作为事件相关的人,依旧残留一些事件余烬,可能还需要数日才能彻底平静,也意味着时空的彻底稳定。
被称为莉娜导师的女巫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与感慨。时间线的修正已经完成。
相关的记忆封锁与重构是历史的自然选择。
这一点。
只有当初走出那里的他们一行人,还有伟大的渡鸦知晓。
实际上,其他人也没必要知晓,莉娜心中想着,她柔声道:“有些记忆,也并非必须要找到的记忆。不必强行追寻。”
“记住自己的使命就好。”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房间一侧。那里原本应该是另一面墙,但现在,却矗立着一扇巨大的、厚重无比的青铜门。
门扉紧闭,上面蚀刻着复杂无比、并非现今流行魔法体系的古老纹路,中央是一个抽象且仿佛飞鸟与阴影结合的巨大徽记——渡鸦之印。
这扇门散发着苍凉、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与整个现代化魔法部的风格格格不入,却又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于此处。
“这扇门……”
黑袍巫师顺着莉娜的目光看去,那青铜门给他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心跳都与之隐隐共鸣,但又想不起任何具体关联。
“它一直在这里吗?里面……有什么?”他想到了,他们的使命就是守住这扇门,等待它的开启。
莉娜导师走到青铜门前,伸手轻轻抚摸那冰冷的、印有渡鸦徽记的表面,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这是‘守望者之门’,”她缓缓说道,声音带着一种吟诵传说般的韵律,“它的存在,甚至比魔法部本身更早。我们神秘事务司如今的最高职责之一,就是守护这扇门,以及……缄默一段与之相关的古老传说。”
莉娜回想起了曾经的岁月。
也回想起了那段荒诞而又无法言说的经历。
有的时候。
传说的亲历者记得的故事,或许会很传颂的故事区别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