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一听,二话没说,领着闺女和姑爷直接出了供销社,来到旁边的收购站。
开春这段时间不能打猎,很多药材也都不是最佳采收季节,因此收购站的人不是特别多,稀稀拉拉那么三两个。
沈国栋他们没吭声,静静等着,直到那几个人都走了,这才来到柜台前。
“同志你好,又来麻烦你们了。”沈国栋笑呵呵的跟柜台后面那几个人打招呼。
沈国栋总来,人家都认识他了,一看见沈国栋,立刻笑着打招呼。
“哎呦,沈同志你来了?这趟又带来啥好东西了?是黑瞎子胆啊,还是老虎皮?”几个工作人员故意开玩笑道。
“哪有那么多老虎啊?也不是熊胆,你们看看吧。”
说着,沈国栋就从江海手里接过一个麻袋,从里头掏出了那个二尺长,跟成人大腿粗的参包子。
收购站的几个工作人员一看,当时脸色就变了,“快,去把陈师傅叫来吧。
这位同志出手,就没有差的东西,这里头肯定是大货。”
这些人已经有经验了,见状立刻安排人去后头请老师傅出面。
一个人急匆匆去后头请人,剩下的则是七手八脚地将参包子解开。
随着桦树皮、苔藓一层层打开,里面被包裹的那苗人参,也展露在众人眼前。
“哎呀我的天,这是一参双芦,转胎参。”
这些工作人员经常接触,对山参也有一定的了解,当即有人惊呼出声。
“天爷,这苗参不轻啊,看样子不得五两往上了?”另一个人没敢伸手,只看着那参,猜测重量。
“应该不止,我瞅着能有六两多,这个品相、这个分量,咱收了这参,就得直接送省里去。”
旁边那人也没敢伸手,只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这苗参可不止五两。
正说话间,陈师傅从后头过来,几个工作人员自动闪开,让陈师傅上前。
陈师傅瞅了一眼柜台上那苗参,立刻就把白手套带上了,然后将参拿起来,细细打量。
“这是苗转胎参,一体双芦,年份最少也得一百八九十年,锦皮、细纹、灵体、珍珠疙瘩,品相可定为一等参。”
陈师傅仔细打量之后,这才开口说话。
随即,他招了招手,那头工作人员搬过来天平。
陈师傅将参放在天平的一端,然后在另一端操作,放上砝码,再拨动游标,最终确定,这苗参重一百九十四点五克,折合六两二钱二分。
旧制一斤等于十六两,建国后还沿用了一段时间,直到五九年国家才宣布废除旧制,改为市制一斤十两。
但是,药材和金子,还沿用旧制,一直到七九年,中药计量单位也逐步改为米制,用克、毫克、升、毫升,不再用斤、两、钱、分。
“江老弟,小沈同志,咱这都是老相识了,我也跟你们交个实底儿。
咱供销社自打成立以来,还没收过这么重的参呢,而且还是一体双芦的奇货。
这要搁以前,那都算是难得一见的宝贝了。
可现在的规矩跟以前不一样了,不论那么多,就看五形好不好,有没有残、锈、斑这些。
你这是转胎参,曾经受过伤,价钱上可定要打折扣。”
陈师傅将那苗参重新放在苔藓上,一脸为难的说道。
陈师傅话里的意思,就是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
过去这参要是拿到营口参茸行,不知道多少药材老客儿抢着收,恨不得能打破头。
可现在都是公家统一收购,不允许个人买卖交易,定价权在收购站这边,卖家没有自主定价的权利,只能是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
当然,陈师傅不至于坑沈国栋和江海,他只能在自己权限范围内,尽量给出一个能让人满意的价格。
“江老弟,沈同志,你们稍微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问问上级领导,尽可能在合理范围内,给你们一个差不多的价格。”
老陈只是收购站的职工,不是领导,一般的参他就能做主了,可这苗参比较特殊,还是要请示一下。
说完,陈师傅就去了后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问完了,经领导同意,这苗参最高能给到六千三百块钱。
江老弟,小沈同志,你们看行不行?”
江海和沈国栋听了,都有些沉默,尽管他们心里早已经有所猜测,但是听见陈师傅报的价格,还是有点儿心疼。
去年那苗四两八钱的参,还能卖五千一百块呢,这苗参六两多了,才卖六千三,确实有点儿不太划算。
可转念一想,不划算又能怎么办?难道说不卖了留着?留又能留多久呢?
这东西保存好了,十年八年的没啥问题,可时间再长就不一定了。
江海不知道,沈国栋还不知道么?得要到八十年代末期,才有南方和国外的药材老客儿过来收购野山参。
从那往后收购站和国营药店的垄断地位被打破,随着野山参资源的枯竭,价格一路飙升。
现在才什么时候,离着那会儿还有小三十年呢,沈国栋可没那个技术,能把这参完好无损的保留三十年。
所以,该卖就卖了,不然能咋整?
搁家里还怕进贼丢了,也怕让虫子给嗑了,或者长毛发霉了,成天提心吊胆的,犯不上。
“爹,卖了吧,以后说不定咱还能遇见更好的。”沈国栋瞅了眼江彩凤,然后又看了看江海,咬牙说道。
“嗯呢,卖了吧。”江海叹了口气,只能同意。
就这么,爷俩把那苗参卖给了收购站,工作人员点齐了六千三百块钱,交给沈国栋他们。
这年月最大面值就是十块的,六千多块钱,六捆多。
沈国栋腰里那个小包,一般也就装三捆多点儿,硬塞能塞进去四捆,再多了装不下。
就算装下也太显眼了,不安全。没办法,只能分开拿。
要是按照参帮的规矩,放山遇见大货,开眼那个要多拿一股,抬参那个也得多拿一股。
这苗参是沈国栋和江彩凤俩人一起进山抬出来的,江彩凤开眼,沈国栋抬参,俩人贡献都差不多。
再者,他们不是真的参帮,而是未婚的小两口,这玩意儿算太细致了反而不好。
沈国栋直接拿了三千,把剩下三千三递给了江海。
“爹,彩凤,咱都一家人,也别论那些规矩了,谁多拿点儿少拿点儿的都无所谓。
别在这争讲,抓紧时间买东西才是正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