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拨到一半,“呜”的一声,又开来了一辆车。
半新的帕萨特,停到军车的后面。随后下来一男一女。穿着西装,戴着党徽,胳膊底下夹着包。
像是没想到这里这么热闹,两个人好奇的看了几眼。然后,朝着李春南和陈朋点头问好:“领导好!”
陈朋和李春南对视了一眼:不认识,也没什么印象。
但这个装束,这个架势……好像不大对?
正狐疑着,两个人看到了吴玲,眼睛一亮。然后取出证件:“两位领导,我们是中铁**局(总部在西京)纪监的工作人员。今天过来,是想找吴副处长了解一些情况……不知道能不能请她配合一下?”
陈朋的眼皮跳了一下:中铁某局,不就是铁建?吴玲的老公高胜安,是副总之一。
问题是,来的是纪监?
王齐志,你可以,双管齐下?
转念间,陈朋点点头:“你们想了解什么情况?”
男人收起了证件:“陈局长,是关于高胜安职务犯罪的一些情况。”
高胜安……连同志都不叫了?
还有,他们说的是职务犯罪?
吴玲眼前一黑,仰头就倒。
高展宏手忙脚乱的扶住她:“妈……妈?”
陈朋瞅了瞅:真晕了,还是假晕了?
看样子是真晕了……但说实话,给谁谁不晕?
“老顾,去叫老韩(司机),让他送吴处长去医院!”
交待了一句,陈朋看着两个纪监:“两位,看到了吧:就现在这个情况,你们怎么了解?”
两人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看了看六神无主的高展宏。
“这位也不方便!”陈朋指了指靳科长,“部队上的同志正等着呢!”
那两位回头看了看,看到几个戴铐子的大汉时,顿然就明白了。
他们查高胜安不是一天两天了,很清楚他儿子干过什么。由此可见,部队的有关部门盯高展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没事,等部队的同志审完,他们再问也不迟。再说了,吴处长总有醒的时候……
暗暗转念,两人告辞,说是等吴处长身体好一点了再来。
陈朋点点头,往前送了两步。
恰好,司机出了宴会厅,几个缉毒警帮忙,把吴玲扶上了陈朋的车。
高展宏不停的颤,想要跟上去,却被缉毒队长拦了下来。
他刚要喊,李春南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如被攥住了脖子的公鸡,高展宏的叫声卡在了嗓子里。
李春南看着靳科长:“这两个怎么查,你们和政治处沟通!”
不论是胡鲲,还是高展宏都是现役警员,不可能让外单位的人把人带走。即便查,也是通过公安查。
靳科长当然知道,立正敬礼:“谢谢首长!”
李春南点点头,看着陈朋:“给胡晨光说一声,酒我就不喝了!”
“啊?”陈朋愣了愣,“你不吃席了?”
李春南瞪了他一眼:“吃个屁!”
高胜安出了事,吴玲怎么可能幸免?
虽然她牵线的大部分生意都和局里没关系,但这个人,却是公安的人。
看他下了台阶,陈朋连忙让顾开山去叫司机。
然后,他又叹了口气:“林思成,席你是吃不了了,去吧,到了局里吃食堂!”
林思成点点头:“陈局,你不回去?”
陈朋“呵”的一声:“各尽其责,各司其职!”
翻译一下:今天的事情,和我有毛的关系?
胡鲲和高展宏是分局的人,即便部队要调查,也是先联系政治处,再联系分局。
吴玲负责的是装备处,直属上司是处长,然后才是负责后勤的副局长。
他主抓刑侦,只负责重案要案,有空的话,顶多再顺带管一下治安,打八杆子也和吴玲打不着。
即便牵扯出什么人物,那也是局长和市领导该头疼的事情,和他没半毛钱关系。
如果想管,顶多也就管一管林思成的这个事,因为禁毒工作确实在他的职范围内。但说实话,就一包白糖,他要连这个都过问,让下面的支队和中队还怎么干工作?
“给老胡上那么大礼,不得喝两杯回回本?”陈朋摆摆手,“部队上的同志等着呢,赶快去吧!”
林思成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打死不接老师的电话?
转念间,他又叫了顾明,开了林承志的雅阁。
禁毒开了两辆车,专门腾出一辆拉了胡鲲和高展宏。又一位缉毒警员要走了钥匙,开走了桑塔纳。
靳科长也上了车,等缉毒的车出了车场,四辆车紧随其后。
不大的功夫,酒店门口空宛荡荡,大厅里吵吵嚷嚷,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过?。
陈朋叹了口气,准备回去吃席。
喝酒回本自然是玩笑话:但师父走了,他就得留下来,不然又会传的乱七八糟。
转着念头,他回过身,刚要进门,又愣了愣:顾开山和胡晨光站在柱子旁边,看着猛士的尾灯,四只眼睛扑楞扑楞,扑楞扑楞。
看两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陈朋“呵”的一声。
胡晨光应该是被刚才那一幕给吓住了。
就如红楼梦中的那几句: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如果让陈朋说句实话:吴玲这一家子,活的还是很潇洒的。
人面广,关系多,上到省里,中间到市里,下面到县里,哪儿都能说的上话。
特别是高胜安,一手钱袋子,一手红章子,要多风光有多风光。突然间,说倒就倒,说抓就抓?
但有句话: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就说一点:在芙蓉园边上,一分钱不掏,无偿划拨上百亩的地,还是农转用,这是什么概念?
说是基地,但这地如果不用来搞房地产,陈朋敢跪下吃屎。
还几千万,几个亿都打不住,可想而知,这一家子膨胀到了什么地步?
再想象一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的抓心挠肺,想分一杯羹?更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立功,拿着上万倍的放大镜,在找他们的把柄?
所以不管是师父还是他,早都料到过这一天,无非就是比预想中的来的稍早了些。
但胡晨光之前一直在所里,接触不到这么高的层面,知道的少,当然就觉得不可思议。
顾开山也一样,甚至他现在依旧还在所里,知道的更少。
但他不是被刚才那一幕给吓住了,而是被王齐志给吓住了:说发疯就发疯,说砸场子就砸场子?
说要查,军区的保卫处就来查了。而且效率不是一般的高:当场扣车,当场抓人。甚至于就一个来小时,就把胡鲲和高展宏调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让顾开山再想像一下:王齐志的能量得有多大?
但老顾,你好歹干了半辈子警察,怎么就不动脑子想想:即便师父发话,全局出动,有没有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这么清楚?
所以,这两个早就被保卫处给查了个底儿掉。之所以一直没动,应该是在等待时机,等一个能把内部的人一锤钉死的机会。
恰好,瞌睡遇到了枕头,王齐志懵头懵脑的递来了刀……
铁建这边也一样:证据早就确凿的不能再确凿,无非就是有顾忌,觉得打了小的,很可能会引来老的,所以同样在等时机。
恰恰好,有人帮他们顶住了这个压力。
所以,不是王齐志有多牛逼,他只是适逢其会,恰到好处的给了点助力。
就好像马路上立着个小炮仗,一直没人点,直到过来了个手欠的,掏出了打火机。
但他哪里知道,炮仗底下连着个导火索,导火索又连着炸药桶?
呵呵……
一想到过上一段时间,王齐志知道全部的真相后,脸色难看的像吃了屎一样,陈朋就想笑。
觉得警察靠不住是吧?行,让你试一试……
暗暗乐呵着,他又挥挥手:“愣着干什么,客人不陪了,酒不敬了?”
“该吃吃,该喝喝,和你们没关系!”
两人忙不迭的点头,跟在后面。
顾开山忧心忡忡:“领导,顾明不会有事吧?”
陈朋撇撇嘴:“他就一打酱油的,能有什么事?顶多做个笔录!”
那林思成呢,他总不是打酱油的吧?
但话到了嘴边,又被顾开山给咽了回去:就刚才那一幕,估计他这辈子也就遇到这一回。
成娃有那么牛逼的老师,自己都多余担心。
暗暗转念,几人进了大厅。一瞬间,上百双眼睛投了过来。
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会看,会猜:吴处长一家子,应该是完了。
但问题是,和林思成有什么关系?
不知就里,就只能胡猜,一时间,想什么的都有。
陈朋施施然的回了主桌,刚要往下坐,他又愣住:“不是……怎么不上菜?”
皮兴昌给他换了热茶:“你和局长没回来,上什么菜?”
陈朋不以为然:“等我们回来,再上一桌不就行了?”
“一桌菜而已,老胡当然掏的起。但和局长坐一桌喝酒,一年都碰不到一次。”宋景青往外看了看,“但怎么走了?”
陈朋模棱两可:“师父有事!”
众人没有多问,随即,菜如流水般的端了上来。
早都过了点,确实有些饿,陈朋拿起筷子就吃。
填了几口,他又端起酒杯,准备碰一个。
但将将抬起胳膊,“恭喜老胡”的话到了嘴边,桌上手机嗡嗡的一震。
陈朋瞄了一眼:王齐志?
这会儿,他不在京城运筹帷幄,计胜千里,给自己打什么电话?
狐疑了一下,陈朋接了起来。
刚刚接通,电话里传来一声怒吼:“姓陈的,你是不是把我当枪使?”
陈朋顿住:“啧,怎么变聪明了?”
不是说王齐志笨,而是信息有滞后,等他知道全盘信息,怎么也得一两天之后。
一听他这么说,王齐志更气了:“王八蛋,老子有学生?”
陈朋愣了愣,“咦”的一声:“林思成?”
他比王齐志知道的还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