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准备收网,就抓于克杰的前两天,皮支队还特意带着两个副手找林思成请教:如果盗墓贼藏在地底下,暗道大概有多深,什么走向,大概会有哪些武器等等。
林思成讲了好多,有没有用上不知道,反正特警没怎么费事,就把人全给逮了。事后,皮支队专程要请他吃饭,但因为那段时间太忙,就没顾上。
宋景青更不陌生:每一次林思成发现什么线索,都是宋支队和他接洽。比如张世安的遗策(陪葬清单)、玉温明(盖在死人脸上的玉匣),以及张世安的棺材板。
可以这么说:侦破张世安盗墓案之后,刑侦口那么多人受嘉奖,其中至少有一半是林思成的功劳。
所以很是热络,也很是客气,一口一个林老师。
打了一圈招呼,一一落座,然后六个人十二只眼睛,直勾勾的往林思成的脸上瞟。
林思成低头瞅了瞅:没错啊,就只是穿了套西装?
伴郎的胸花也早摘了?
正莫名其妙,皮兴昌眼底泛光:“林老师,听说你在京城,一个打了十八个,是不是真的?”
林思成愣了一下:“不是……皮支队,你听谁说的?”
皮兴昌笑了笑:还用得着谁说?
京城总队前一天给省厅发了函,第二天,一位副总队长和特勤支队长就到了市局。
李局长是中午接待的,陈局长是下午协调的,晚上各支队开会,正式布控:林思成的家,学校,研究中心、亲人、员工、关联人……
其中就有刑侦和特警。
阵势太大,当时没敢多问,直到几周后布控结束,京城的那几位临走开欢送宴的时候,那位副总队长才透露了一点:林思成在京城钓了一条大鱼。如果做个比较,什么南大海,北大山,关中杨三,给那女人提鞋都不配。
关键的是,这次办的太漂亮:元凶伏法,赃款追回,重要的文物一件都没少,甚至于连内奸都是一锅端。
当时,他们还啧啧称奇:林思成果然还是林思成?
之后,送走了那几位,陈局突然开始骂娘,边骂边给他们讲,皮兴昌才知道,林思成在京城干了啥?
一个打十八个,别人拿刀他空手,最后被林思成打残了八个,而他自个,就只是受了点轻伤?
皮兴昌觉得自己够能打,但如果换成他,他是绝对不敢吹这个牛逼的。
但那位是堂堂的副总队长,和李局长一个级别,不至于睁着眼睛说谎……
他又往前凑了凑:“林老师,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林思成没说话,想了想,稍扯了扯衣领: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陈朋紧挨着他,起先还不知道他是啥意思,随即,瞳孔一缩:右肩一刀,离大动脉就三公分。左胸一刀,直直的朝着心脏。
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咬住牙:“林思成,差那么一丝丝,你命就没了?”
“意外,陈局,意外好不好?”林思成叹了口气,“我是被人砍进医院,之后才帮的忙……”
“我当然知道,我是觉得你和京城那地方犯冲!”陈朋盯着他,“以后还是少去的好。”
林思成:“呵呵~”
“林老师,这是开始的时候受的伤,对吧?”宋景清比了个打枪的手势,压低声音,“听说最后动了这个,甚至还有炸弹?”
何止是炸弹?
林思成点点头:“电子的,遥控的!”
一群警察悚然一惊:我靠……那位副总队长,说的是真的?
随后,六双眼睛盯着林思成,开始冒光。
林思成愣了愣:不是……这又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佩服你:孤身入虎穴,智勇降贼酋……”陈朋叹了口气,“抱着罪犯的遥控炸弹,反过来威胁罪犯?林思成,你是真牛逼……”
林思成愣了愣,无言以对。
和级别太高的警察做朋友,就这点不好:几乎没什么秘密。
就比如这个:案子都没办完,都还在保密阶段,但陈朋该知道一点都没少知道。
林思成模棱两可:“被逼急了,不搏一把就是死!”
几个警察默然无言。
话是这么说,但真的身临其境,设身处地,有几个人有这份临机应变的决断力,以及玉石俱焚的魄力?
转念间,几个警察的眼睛愈发的亮。
皮兴昌想了一下:“林老师,哪天有空,来队里指导指导?”
林思成愣了一下:指导指导?
皮支队,我看你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比划比划”?
还是算了吧:自己只是爱好,人家却是专业的。
他摇摇头,想着编个什么借口,一位副支队长“咦”的一声:“李局来了?老胡可以啊……”
一群警察齐齐的回过头:刚进大厅的位置,李春南拿着两个红包,递给了新娘和新郎。又笑着说了两句,像是在夸奖。
胡晨光站在后面,笑的嘴都合不拢:今天的老局长,给他老胡长足了光……
顿然间,一桌的警察全站了起来,准备等李局长给完红包后过去敬礼。
陈朋坐在角落里,觉得师父看不见,反正还早,就没起身。
林思成也坐着没动,因为他不是警察,没必要敬礼,等待会敬酒的时候打声招呼就行。
但他格外惊奇:陈朋能来,几位支队副支队能来,就够出乎他的意料了。压根没想过,李局长也会来?
陈朋压低声音:“我师傅还是大头兵的时候,胡团长是排长。老山战役的时候,胡团长是营长,我师傅是连长……”
林思成惊了一下:我去?
但不对啊:有这么硬的关系,胡局长怎么可能被欺负成那样?
不管是胡鲲,还是那位高公子,更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恰好,那位吴处长从娘家那边绕了过来。本来是要来陈朋这边,但看到李春南,她又拐了个弯。
林思成眯着眼睛,脸上露着几丝狐疑。
陈朋也瞅了瞅:“看她做什么?”
林思成含含糊糊回了一句:“今天我去接亲,差点打起来。回来的时候,顾叔给我讲了一点……”
陈朋冷笑一声:“呵呵~她知道个毛?”
林思成点点头:“那胡局长兄弟好几个,也不知道?”
“只知道一点儿,因为胡团长去世的时候,师父还没转业。后来他回到地方,和老胡的几个兄弟还走动过一段时间。那几个虽然岁数大,但比起胡晨光,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用师父的话说:有点一言难尽,之后就不怎么来往了……所以他们只以为,胡团长和师父只是普通的战友。
胡晨光知道的多一点,不过平时基本不走动。但该出力的时候,师父一点儿没少帮……就像今天,要不是师父授意,怎么可能来这么多人给老胡捧场?”
林思成恍然大悟:他算是知道,这位堂嫂的那份决断和心机,是从哪来的了?
他想了一下,觉得还是把今天的事情讲一下的好:“陈局,今天接亲回来的时候,我和顾明差点被车撞。”
“啥?”陈朋一怔愣,“撞婚车?”
“不是婚车,我和顾明单另开了一辆桑塔纳。快到酒店的时候,一辆猛士故意追尾,为了撞我和顾明,绕了两个红绿灯。然后,突然就跑了?”
林思成的声音很低,“当时,我觉得不大对,在车里翻了翻,翻出一包碾成粉末的冰糖……”
陈朋愣住:啥东西,白糖?
干了半辈子警察,他只需要一个呼吸就能想明白,这是什么把戏:有人要把林思成送进去。
眼睛本来就大,陈朋使劲一突,像是要蹦出来的一样:“谁干的?”
林思成看了看已经走到李局长身边的吴处长,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不知道个屁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往那边看什么?
陈朋愣了好一会:“什么理由?”
“胡局长有个侄子叫胡鲲,闹喜闹的跟砸场子一样。最后闹的实在太过分,我当着他的面,掰断了三个茶杯……”
陈朋半信半疑:就为这个?
“糖呢?”
“在车里!”
“车呢?”
林思成支了支下巴:“就那辆!”
陈朋回过头:正对宴会厅的落地窗外,停着一辆破破烂烂的桑塔纳。后备箱被撞的鼻塌嘴歪,后挡风玻璃烂成了蜘蛛网。
左右一瞅,车对面靠窗的席桌上坐着两个小伙。看到他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把头转了过去。
他“呵”的一声:“顾开山的主意?”
“对!”林思成点了一下头,“胡局长还不知道。”
废话,胡晨光肯定不知道。他要是知道,绝不会是这种“要搞事咱就搞到最大”的处理方式。
就像他和师傅的关系:但凡换个人,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但胡晨光能瞒多严瞒多严。
“还有谁知道?”
“就我爸,还有顾明!”林思成顿了一下,“回来的时候,我爸给老师打了个电话?”
陈朋愣住,又叹了口气:果然不愧是干兄弟,真就是一对煽风点火的好手,能把事情闹多大,就要闹多大?
但转念再想,投毒陷害的手段用出来了,等于不死不休,还和人讲道义,纯属脑子有坑。
暗忖间,他牙疼似的咧了一下嘴:“这下可算是热闹了!”
林思成没说话,眼神微动:以老师的性格,什么时候这么淡定过?
今天这事不可谓不大,但怪的是,这么久了,他竟然连个电话都没打?
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