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马路成了河道，街边的店铺只露出半截招牌。
而他们的小船，就从一栋栋楼房之间轻轻驶过。
远处，还有其他小船擦肩而过。
船上的人互相打招呼，像平日里在街上遇见一样自然。
雨终于停了，这算是一件好事。
陈默站在小船上，心里第一次真正明白。
在这个年代，普通人对抗生活的苦难，从来不是惊天动地，而是像他看到的这种无声无息的坚韧与从容。
就在他看得入神时，身旁的刘昂杰突然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讶：“小默，你快看那边！快看右边！”
陈默回过神，顺着刘昂杰手指的方向转头望去。
这一看，连他都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只见不远处一栋三层小楼的二楼窗口，居然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钓鱼竿，鱼线直直垂进窗下浑浊的洪水里。
男人神情悠闲，嘴里还叼着一根烟，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仿佛身下不是淹没街道的洪水，而是风景秀丽的河边鱼塘。
陈默心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上一世他倒是在一些短视频中刷到过这样的例子，但这一世却是头一回在现实中看见真人版了。
只不过，这浑浊的洪水中到处都是泥沙和垃圾，别说小鱼，就连大鱼都很难存活。
在这种地方钓鱼，能钓到的概率微乎其微。
可眼前这位大叔，却偏偏摆足了架势，一脸享受，完全不在乎能不能钓到鱼。
刘昂杰嘴里忍不住喃喃自语：“我的天，居然有人在二楼窗口钓鱼？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转头看向陈默，语气里满是不解：“小默，我真是服了桂梧城这边的人了，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乐观？”
“水都淹成这样了，还有心思钓鱼，换做是我，早就愁得吃不下饭了。”
陈默还没开口，撑着船的旅社老板就哈哈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豪。
“哈哈，你们外地人才会觉得奇怪，我们桂梧城的人早就习惯啦！”
“每年都有可能被淹，要是每回都愁眉苦脸，日子还过不过了？”
“洪水又不是一辈子不退，愁也没用，不如找点乐子。”
“钓鱼哪里是为了鱼啊，就是打发时间。”
“等水退了，打扫打扫，该做生意做生意，该过日子过日子，一点不耽误。”
“这就是我们桂梧城的人的脾气，水来不怕，水走不慌。”
旅社老板的话很朴实，让陈默和刘昂杰心里都生出几分敬佩。
说话间，小木船已经在慢慢靠岸。
所谓的岸，其实只是没有被洪水淹没的高处路面，与旁边泡水的街区形成了鲜明的分界线。
一踏上干燥的地面，两人瞬间有种从水上世界回到现实的错觉。
桂梧城这边未被淹没的区域，居民的生活几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行人来来往往，商贩照常摆摊，大人小孩说说笑笑，完全看不出天灾降临的紧张。
一切都井然有序，和平日里没有两样。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拼接在一起，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虚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