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第二处茂密的竹丛跟前，李怡刚弯腰打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伸手扒开几片宽大的竹叶，指着一根汁水外渗的竹笋对陈默说：“小默，你看，这根笋坏了，被虫子啃了。”
陈默凑过去一看。
竹笋侧面有几个细小的虫孔，周围的笋肉已经开始发软发黑。
一股淡淡的腐味混在竹香里，很是明显。
陈默双眼在附近扫视起来。
很快就发现一只浑身带着黑纹，同时长着一根长长硬喙的小虫子。
它正趴在一根竹枝上休息。
这只虫子的外壳坚硬，行动迟缓，模样看上去有些笨拙。
“果然是竹笋象鼻虫。”
李怡语气里满是厌烦，迅速伸手一捞就把那只虫子抓了，狠狠扔在地上踩死。
“这东西最损竹林，专挑嫩竹笋钻，一啃一个准，好好的笋被它祸害几天就直接烂心，再大再壮都没用。”
“这该死的虫子是吃竹笋长大的！”陈默显然也有所了解。
“可不是嘛。”
李怡捡起柴刀，轻轻敲了敲坏掉的竹笋。
“它把卵产在笋里，幼虫一孵化就往笋芯里钻，一边吃一边长，把笋肉啃得空空荡荡。”
“别看有的竹笋看着外面好好的，里面早就烂透了。要是不管，一片竹林都能被它慢慢祸害掉。”
“那我们平时也没什么好办法治吗？”
“山里野竹多，哪能看得过来。”
李怡叹了口气：“只能见一只灭一只，靠人力根本除不干净。”
陈默看着地上被踩死的象鼻虫，心里却一下子被拉回了遥远的记忆里。
他对这种虫子实在太熟悉了。
竹笋象鼻虫在大人眼里是彻头彻尾破坏竹笋的害虫。
对竹子破坏力强，见了就要打死。
可在小孩子眼里，它却是难得的宝贝玩具。
陈默清清楚楚记得，上一世小时候，他和村里其他男孩一样，对这种虫子格外着迷。
它长得奇怪，有一根长长的鼻子，看起来威风凛凛，而且还能飞。
虽然它飞得不快，也飞不高。
但对没什么玩具可玩的农村孩子来说，已经足够稀罕。
村里半大的孩子一旦抓到竹笋象鼻虫，都会兴奋得不得了。
大家会找来一根棉线，小心翼翼地捆在象鼻虫那根长长的硬喙上。
系一个死结，然后伸手一抛。
虫子扑扇着翅膀想要飞走，却被细线牢牢拴住。
它只能在空中一圈圈打转，嗡嗡地飞，却怎么也逃不掉。
牵着细线，看着它徒劳地挣扎飞行，仿佛牵着一只属于自己的小风筝。
在这个年代，一只小小的竹笋象鼻虫，就能让一群孩子开开心心玩上大半天。
有时候为了抓一只象鼻虫，小孩子还会特意钻进竹林里翻找。
哪怕被竹叶刮得手脸发痒，也乐此不疲。
这是属于农村孩子独有的童年乐趣。
一只小小的害虫，在大人的咒骂里是祸害，在孩子的手里却是宝贝。
他现在有着成年人的灵魂。
当然就不会觉得竹笋象鼻虫有趣了，只会和妈妈一样，把它们当成应该除掉的竹林祸害。
但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童年碎片，依旧在这一刻，稍微影响了他的心。
“小默，发什么呆呢，赶紧砍笋吧，再晚中午太阳就太晒了。”李怡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默点点头，再次利落挥起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