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裂痕正中，是一道巨大的海洞。
那海洞之大，几乎占据了整道裂痕的一半。
洞口边缘处有无数道水流正向着洞中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巨大的水下瀑布。
那瀑布轰鸣，水声如雷，在深海中回荡不息。
洞口深处，是一片无边的黑暗。
那黑暗浓得化不开，深得望不到底，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线、一切声音、一切存在。
林清昼望着那道海洞，眸光微凝。
归墟。
传说中，天下之水，皆归于此。
无论多少海水倾泻而下，永远填不满这无底的深渊。
所有流入其中的水，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不复返。
林清昼立于海洞边缘，感受着那股来自深渊的巨大吸力，那双青瞳之中，倒映着那片无边的黑暗。
下一刻，他迈步向前，跃入海洞之中。
万千水流涌过耳旁，轰隆之声震耳欲聋。
眼前是朦胧的一片，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翻涌的水流。
林清昼随着那道洪流向下坠落，周身青辉流转，将那些冲击而来的水流尽数排开。
他闭上眼，任由那股推力将他裹挟，向着深渊最深处沉去。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之间，四周的轰鸣声骤然消失。
那震耳欲聋的水流声，那无休无止的轰隆巨响，所有声音在这一刻尽数归于寂静。
林清昼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水。
那海水色泽幽蓝，清澈得近乎透明，却又深不见底。
他抬起头，向上望去。
头顶极远极远处，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无数海水正从四面八方涌入其中，向着此处倾泻而下。
可此处的水面，却纹丝不动。
那些倾泻而下的海水，仿佛被吞食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半分痕迹。
林清昼收回目光，向着前方望去。
无边无际的海水之中，一道通天彻地的身影占据了眼前的一切。
那是一条龙。
一条庞大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黑龙。
祂那庞大的身影盘在一座巨大的青铜殿宇之上。
那殿宇之大，方圆不知多少万里，通体以青铜铸成，表面镌刻着无数繁复的纹路。
那些纹路色呈深沉的玄黑，在幽暗的海水中隐隐发光，蜿蜒曲折，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龙蛇在青铜上游走。
殿宇正中，一座巨大的铜柱冲天而起，直入那无边的海水深处。
那铜柱之粗，怕是千人合抱亦难围拢，铜柱之高，怕是千丈万丈亦难企及。
柱身之上，镌刻着无数古老的纹路，有日月星辰，有山川河岳，有龙腾凤舞，有云海翻涌。
那些纹路在幽暗的海水中流转着淡淡的青铜光泽，将整座殿宇映照得一片苍茫。
而那庞大的黑龙，便盘在这铜柱之上。
祂的龙躯绕着铜柱盘旋而上，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将那巨大的铜柱缠得密不透风。
每一片鳞片都有山岳大小，呈深沉的玄黑色，边缘泛着淡淡的幽光。
那些鳞片层层叠叠，铺展开来，便是一座绵延万里的山脉。
祂的头颅高高昂起，悬于铜柱顶端，几乎要将整片天空都遮蔽。
龙角峥嵘，呈深沉的紫金色，角尖处隐隐有雷光流转，龙须垂落，粗如千年古木，在幽暗的海水中轻轻飘荡。
祂的龙躯过于庞大，以至于祂盘绕铜柱的姿态，在视野中产生了某种扭曲。
不是因为距离太远而看不真切，而是因为祂的存在本身太过浩瀚，以至于连空间都自觉无法承载，不得不扭曲变形，方能勉强容纳。
仿佛星辰错位。
林清昼立于那片幽蓝的海水之中，仰望着那道通天彻地的身影。
那双青瞳之中，倒映着那条庞大的黑龙，倒映着那座巨大的青铜殿宇，倒映着这片无边的深海。
他的面色平静如水，心中却翻涌起万千波澜。
“龙君……”
原以为自己第一次正式会见真君，会在南明真君回归之后。
未曾想短短两日之内，便接连得见。
魏判也就罢了，显露出的表现太过寻常，寻常到让人几乎要忘记他拥有金丹位格。
可眼前这位，必然是一位毫无保留、位格圆满的龙君。
壬水余位，东沧龙君。
林清昼闭上眼。
可即便闭上眼，那道庞大的身影依旧占据了他的整个识海。
天地间种种浊流、恶水，似乎最终都会流向眼前这位龙君。
祂仿佛是一切污浊之水的归流之处，是世间所有秽恶的最终归宿。
识海之中，那道庞大的身影动了。
龙君微微垂下头，那双比日月还要璀璨的眼眸，正静静望着他。
下一刻，一道声音在他心神之中响起。
那声音似有还无，似远似近，似雷霆万钧，似微风拂面。
林清昼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
可他却隐隐听懂了。
那声音古老沧桑，仿佛来自天地初开之前的混沌，每一个音节都沉重如山，压在他的神魂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终于在他耳中交汇而成一个词汇。
一个他能够听懂、能够理解的词汇。
【交易】。
林清昼睁开眼。
那双青瞳之中，此刻一片清明。
他看见，一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幼龙，不知何时已缠上了他的手腕。
那幼龙不过手臂长短，通体呈浅浅的银青色，龙角刚刚冒头，不过米粒大小，弯弯的，软软的，眼眸又圆又亮，呈浅浅的幽蓝色，此刻正睁得大大的，好奇地望着他。
龙属子嗣艰难，成年便是紫府巅峰，这类纯血龙子，百年也未必能生一条。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通天彻地的身影。
那双璀璨的眼眸依旧望着他，沉默不语。
可林清昼已经听懂了。
培养这位龙子为青木余位。
龙属会在他求金时护持相助。
待他金丹之后……一切都会明白，现在没有任何意义，他必然记不住。
这是东沧龙君的意思。
林清昼沉默片刻，而后低下头，看向腕间那条小小的青龙。
那幼龙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轻轻抬起头，那双幽蓝的眼眸与他四目相对，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
林清昼看了它片刻，而后抬起头，向着那道通天彻地的身影，微微颔首。
他没有开口，可他知晓，对方已然听懂了。
下一刻——
一股极大的推力骤然袭来！
那推力之大、之强，不可抗拒，仿佛整座东海都在推动着他，将他从那无边的深渊之中推出！
林清昼只觉得眼前一花。
万千水流涌过耳旁，轰隆之声震耳欲聋。
那巨大的海洞，那幽蓝的海水，那庞大的青铜殿宇，那道通天彻地的身影。
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远去，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脑海中刚刚那道遮天蔽日、占据整个深渊的龙躯身影，正在逐渐模糊，渐渐消散，仿佛一场大梦，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