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朝廷有特赦令,否则他也死定了。
他有些不甘心,又将目光投向高思继,“高将军,我军还能守多久?”
“除非五日内降下大雪,否则几日后就是城破之日。”高思继缓缓低头,声音沙哑的像快要渴死的人。
李匡筹颤抖着手,端起桌上的碗想要喝口水,却发现已经空了。
若是平时,他碗里的水空了,早就有仆人倒满,现在就连仆人都如此怠慢,可见没有人看好他了。
他沉默许久,缓缓说道:“其他人先回去等候消息,高将军留下。”
目送其他人离开后,他压低声音说道:“我若投降李则安,可得接纳否?”
高思继脸色微变,摇头道:“投降李则安,我等可活,大帅必死无疑。”
李匡筹没有再说话,他不傻,当然明白高思继的意思,李则安是拿他们李氏当叛国的典型,给自己增加光环。
所以他必死无疑。
他还是有些不甘心,轻声问道:“那突围呢?”
高思继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还能说什么,难道说你能突围,从数万河东军的重围中突出去?
他不想骗人。
李匡筹知道,自己已经没了活路,幽幽的说道:“高将军明日一早来府里,我会宣布最后的决定,无论如何,你没有负我,我也不会负你。”
高思继热泪盈眶,朗声说道:“请大帅换衣服,末将哪怕拼了一条命,也会保护您突围!”
李匡筹却仿佛是想开了,笑着说道:“思继,不必了。就算突围,又能去哪里呢,还有机会挽回局面吗?”
高思继哑口无言,是啊,逃出去又能怎样。
卢龙已经没机会了。
谁又会接纳一个被朝廷通缉的叛国重犯呢?
就在高思继长吁短叹时,李匡筹回到卧室,看到了自己新娶的妻子张氏。
他捧着妻子的脸,淡淡的说道:“夫人,你跟着我受苦了。”
“夫君言重了,我听见外边的声音,是真的吗?”张夫人的眼神有些慌乱。
“是的,我没有机会了。”既然已经无望,李匡筹倒也看淡了。
人生于世,谁能无死,他只是有些不甘心,“夫人,我只是不甘心我这一门在我这里断绝啊。”
张夫人呆呆的看着他,忽然说道:“夫君不必担忧,臣妾今晚再用心服侍,夫君也多多努力,或许就能留下火种。”
“我相信老天不会那么残忍。”
李匡筹怔怔的看着爱妻,缓缓点头,“我明日留下遗书自尽,李则安或许会看在我主动自裁的份上,放过你们。若是他不肯放过你,也是命,我们夫妻就在地府团圆。”
“嗯,臣妾明白。夫君,抓紧时间吧。”
这是张夫人第一次主动向丈夫求欢,然而这本该浪漫的情形,却只有悲伤。
...
次日,晨。
高思继来到节度使府,有些担忧。他能感受到士兵们的怒火快要压不住了,也能感受到刘仁恭蠢蠢欲动。
这也正常,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指责他们,难道责怪他们守了三个月,最后没有为大帅死节吗?
他只能劝李匡筹造作打算。
当他走进厅心时,却只看见头上缠着白纱的张夫人,以及安静的躺在厅心床板上的李匡筹。
他自裁了。
死的像个爷们。
表情平静的如同睡着,但脖颈处的伤口却格外狰狞。
他是武人,死于白绫是不合适的,武人就该死于刀剑之下。
李匡筹主动体面了,只留下一封亲笔信,给李则安的。
这封信里,他详细解释了父亲做决定时他曾经反对过,只是未被采纳。
他作为叛国者的儿子,死不足惜,只是请求李则安放过他的家人。
当李匡筹的尸体和亲笔信送出去时,李则安叹息一声,他不觉得李匡筹有什么错,但此人却必须死。
看着披麻戴孝的张夫人,李则安呆了呆。
女要俏,一身孝,果然没说错。
年轻的未亡人楚楚可怜,温婉不输朱邪清流,让李则安也略微起了一丝邪念。
但他很快就按了下去。
“君忘曹操之事乎?”
李则安猛地想到,历史上李匡威就是睡了弟弟李匡筹老婆才丢了节度使之位,而这位可怜女子又因为貌美而被李克用收入帐下。
这是个祸水啊。
他微笑着将历史线拨了回去。
“大哥,张夫人年纪轻轻就失去丈夫,大哥作为新的幽州之主,理应照顾她啊。”
李克用惊得合不拢嘴,“啊?兄弟你莫要说笑,我本打算请你照顾她来着。”
“我看这就没有必要了,这事还是大哥来吧。”
李则安看出了李克用双眸中的躁动,赶紧劝说。
“那我该怎么补偿兄弟?”李克用问道。
“这个简单,请兄长严令不得屠城,也不得侵扰任何人,哪怕兄弟我离开也不反悔,足矣。”
李克用一时语塞,他确实有过等李则安离开后让士兵们劫掠的计划。
当然,屠城是不能干的,这么做则安兄弟不高兴。
既然只是这点要求,他肯定没问题。
他拉着张氏的手,将她扶起,“还不快向我兄弟道谢!”
感谢逼死我丈夫的人吗?张氏表情悲苦,却依然捏着裙摆向李则安道谢行礼。
李则安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目光投向关中方向。
清流券的兑现时间快到了,他得立即返回长安,主持大局,顺便休息一番,准备过个好年吧。
光启二年虽然还有一个月,但他的八八六年到此为止了。
不管怎样,年初制定的计划都实现了。
无论夺取秦陇、泾原还是重组军队,都是巨大成功,尤其是军队重组,借着支援河东之战,新军也有了实战经验,都成了铁军。
河东军也夺取了卢龙,甚至还把契丹可汗请去长安跳舞。
就连李匡筹的老婆,也提前几年跟了大哥,少了些颠沛流离。
总之,干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