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陕二州交界之处,
一道土黄色遁光破开云层,颤颤巍巍的朝着镇海山的方向飞去。
细细一看,只见遁光中坐着个须发皆白,面容沟壑纵横的老者,正是垂垂老矣的陈金虎。
他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腰间悬着的玉剑已无往日灵光,剑鞘上的因果道纹也黯淡了不少。
当年,他奉何青之命探查元矶大尊消息,
黑水泽一战后便在北面游历。
不想却误入一处时间流速紊乱的秘境,
在内花了九年功夫,拿到一件不得了的因果秘宝。
然而,待他离开秘境时,发现外间竟已过去七八十年。
及至今日,他也有了两百余岁。
哪怕他是以上法筑基,剩余的寿元亦不过五十余载。
寿元大限一日日临近,可证道的希望却愈发渺茫,亦让他日甚一日地焦躁起来。
几日前,
陈金虎忽然心血来潮,以玉剑起了卦,想卜问自己的证道贵人。
却让他没想到,卦象显示的贵人只有一道虚影,看上去好似何青,但又不那么确定。
他不由借着因果之力准备探究一二,不曾想刚起第二卦,卦象便骤生异变。
玉剑剑身上的因果道纹瞬间如被无形大手撕裂,
他更是觉得一股汹涌反噬差点撕裂他识海不说,更让他寿元刹那间损耗二十余年!
这一下雪上加霜,让他本就不多的寿元只剩三十载。
可他也不是没有收获,那卦象残存的痕迹中显化出何青的身影。
只见玄黄灵光中隐现裂痕,五色混沌将要消散的迹象,分明是何青出了大问题,面临大凶险!
陈金虎挣扎了整整三日,
他深知何青身具大气运,自己贸然提醒恐引火烧身,
可他与何青羁绊颇深,且自己寿元只剩三十年,除非有贵人相助,他实在看不到成道的希望。
最终,他还是决定前来镇海山。
咳咳咳...
遁光落在镇海山山门处,陈金虎踉跄着落地,咳得腰都弯了。
毕竟前几日才遭了因果反噬,都没好生休息一二就急忙赶来,
一时间,他只觉自己法体已有几分油尽灯枯之象。
守山弟子见他形容枯槁,本欲阻拦,却见他从怀中摸出一枚刻着‘万阙’二字的玉牌。
这玉牌是何青亲手所赠,上面还有着一二始土道韵。
看到这玉牌,守山弟子立时神色一变,恭敬道:
“不知这位尊客...”
“我有要事禀告天君,还请带路。”
陈金虎喘了口气,方才说出这番话来。
那弟子闻言脸色微变,稍有一二迟疑,但还是领着陈金虎往五指峰而去。
......
“都说说吧,眼下该怎么办?”
通天峰上,
以李鸣,叶楚轩为首的万阙宗一系的真丹大君齐至。
平日间,
大家天各一方,难得聚齐,
今日聚齐一看,才发现万阙宗一系的真丹大君已近十人!
二代弟子中,
李鸣证【磐固】,
叶楚轩证【玄凝】,
何攸宁证【北阴】【幽沉】,
何碧瑶证【秽壤】,
元修证【元矶】,
苏青子证【峦藏】;
三代弟子中,
何正义证【息壤】;
陈巧巧证【噬金】;
白霄风证【金袭】。
整整九位真丹大君,加上位高权重的副掌教假丹真君白慕凝,一共十人聚在传道殿外。
以李鸣为首,每个人的脸色都极为沉重,
如何碧瑶更是有些六神无主,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
“青大...天君真的还是没有回应吗?”
何碧瑶有些结巴的道。
“没有,从四十六年前开始,师尊一直没有回应。”
李鸣心头最清楚,因为他是万阙宗掌教!
尽管他执掌教务已经很多年了,大部分事情都不会去麻烦何青,
但他记得四十六年前,太昊王府派人来磋商,希望进一步延续停战协议时,
他曾去传道殿恳请求见三次,却都没有得到回音。
李鸣起初以为是自家师父在冲关证道,没有闲暇应付这些俗务。
可往后十余年,他屡屡恳请赐见,都得不到半分回音,心底渐渐意识到自家师父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可他不敢深想,性格底色中懦弱的一面再度展现,他不敢想象万阙宗失去了自家师父是个什么光景。
故而,他一直极力逃避,只告诉自己师父是在证道闭关,又或参研大神通,没空理会自己而已。
可等到三十年前,杨昭坐化时,他晓得这事已然无法逃避。
杨昭算是何青的记名弟子,从玄冰宗一路跟到万阙宗的元老弟子。
被困天符门秘境多年,后来好不容易返回,
何青让其选择道途,他选择一搏真丹道途。
杨昭倒是等到了机会,何青证道齐金道位后,将齐金所属的【裂殇】神通的后天炼法交给了他。
然而,杨昭终究年纪大了,加上只是中法筑基,加之在天符门秘境中蹉跎了好些年,
到死都没能将【裂殇】修炼至圆满之境。
与之相比,白霄风就如天命之子一般,
不仅是天灵根,在青冥台上求得的【金袭】神通正是合金道位下的神通,
此子当初从寒螭秘境返回后不过十余年,
便将【金袭】一举修炼到圆满之境,
白慕凝亲自出面恳求何青为此子赐予真丹道途,
何青便也顺水推舟为此子护道,
这小子只花了八个月不到就一举证道【金袭】!
杨昭心高气傲,被后辈都越过去,让他分外受不了。
他自觉愧对师尊信任,无脸回万阙宗,一直躲在万虫地渊。
叶楚轩见此不免伤怀,历次回万阙宗求自家师父赐见,却始终没有回应。
叶楚轩一开始也没往坏的地方想,可等到杨昭坐化,他代为呈交遗书绝笔,
自家师父却仍旧没有回应,他终于反应过来:
‘师父有可能出事了!’
他和李鸣可是自小就跟着何青的,对自家师父的脾性很清楚,根本不可能这般绝情的。
师兄弟二人商量了一夜都没个结果,后来二人寻来了白慕凝,
当年玄冰宗的宗务阁三人再度密会,私下商议此事。
最终的结果就一个字,瞒。
有多久瞒多久。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几年前,无命河支流的死冥化身悄然间化作了一滩水,
何攸宁见之大惊失色,连忙回万阙宗请见,却被李鸣拦了下来。
然而,何攸宁可是双神通在身,还是两个超强道位的神通,
实力甚至都不输寻常小位天君,加之还是何家人,
李鸣哪里拦得住?
就此,事情渐渐外泄,甚至门中不少中层弟子都听到风声,且越传越邪乎。
而何攸宁以天机模拟之能,亦未能探寻出什么来,只发现自己师尊的元灵在持续衰弱。
“我觉得不能再等下去,必须入洞天看看师尊究竟怎么了!”
何攸宁极为强势的给出了自己答案。
“这...是不是不太妥当?
师尊本体乃是劫数化身,他老人家证道以来,
为了保护我等,不受劫数波及,
一直不曾以真身面对我等,我们如今...”
李鸣作为亲传大弟子表示了反对。
然而,话音未落,何碧瑶却道:
“我去!
我入洞天去看望天君,哪怕我死了,还有【秽壤】转生之能。
万阙宗可以没有我何碧瑶,但不能没有天君!”
谁也没想到素来并不强势的何碧瑶,会如此坚决。
李鸣扛不住何攸宁和何碧瑶二人联手施压,不由看向了白慕凝和叶楚轩,
但两人此刻也动摇了,特别是白慕凝,
她晓得自己今天的一切都是何青予她的,何青真要出事了,她凭什么在这六州之地上,一声号令让千万人俯首?
三代弟子中,无论是白家天骄白霄风,还是新近证道的陈巧巧,都自觉轮不到他们表态,故而显得格外沉默。
而二代弟子中的元修是冷清之人,苏青子更是离阳王府叛过来的,
两人也都没有吭声。
“再看看吧。”
李鸣下意识地想阻拦。
何攸宁却忽地发作,周身黑雾显化,死幽冥力骤然勃发,冷喝道:
“李鸣!
你故意阻挠,可是想着师尊出事了,你便可在万阙宗内只手遮天?!”
“三师妹,你这话太重了,我这个当师兄的半点都承受不起。
我只是...”
何攸宁的话太重,重到让李鸣都快喘不过气来,他浑身不由颤抖起来,
他心头只觉委屈,他阻挠大家去查探,
只因为不想真的发现师父出事,更不愿意面对万阙宗的天塌下来!
他心里很清楚,自家师父若真的出事,那是真正的--
塌天大祸!
见当年一路患难与共走过来师兄李鸣,被何攸宁一句话逼得惶然到近乎落泪,
心有戚戚的叶楚轩当即勃然大怒,道:
“三师妹,万阙宗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你更不该如此对待大师兄!”
叶楚轩脸上显化出虫影,一身【玄凝】道则气息流转。
他早年在五州之战征战了十余年,后来又历经沉渊镇之战,又主持侵攻齐州西境,
众人之中,以他杀伐之气最重,
这般大怒之下,血煞之气配合着体内几头蕴含远古血脉的凶虫的气息,
登时如一头人形凶兽睁开了眼,恶狠狠地盯向了何攸宁,亦震慑住其他人。
然而,何攸宁又岂是好惹的,双神通在身,却是半分不惧。
天机鉴悬垂于头顶,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青幽玄光,与叶楚轩针锋相对。
两人这般一顶上,山上十人顿时分化成了两个阵营。
一拨是何攸宁,何碧瑶,以及没得选的何正义。
另一拨自然是李鸣,叶楚轩,原本中立的元修,向来跟李鸣亲厚,
见何攸宁这般咄咄逼人,心中自然也是不喜的,几乎没多做犹豫,就站到了李鸣身后。
陈巧巧不用说,自然是跟着自己师父叶楚轩站一堆。
白慕凝叹了一口气,她想跟何碧瑶站,只是何攸宁太过强势,强势到让她都感到畏惧,
勉强站在中间,跟白霄风一起没站边。
至于苏青子,这地方根本没她说话的份儿,但她与李鸣有一层离阳王府的关系在,
加之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嘉瑞县主的面上,她亦只能站李鸣。
然而,苏青子刚要抬步,山下却有一人已至半山腰通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