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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赵玖,你苟不回江南!(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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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微亮,大雪纷飞。

  那雪不是寻常的雪,是鹅毛大雪,密密匝匝,铺天盖地,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白色。

  雪花落在人脸上,冰冷刺骨;落在伤口上,与血混在一起,凝成暗红色的冰碴。

  马蹄阵阵,踏碎寒霜。

  原野上,五百余骑白衣白甲的壮士,正在疾速奔驰。

  他们是从牟陀岗杀出的劫营壮士。

  一夜厮杀,八百人去,五百人还。

  人人浑身沾满血渍,有的一边奔驰一边滴血,在雪地上留下点点猩红。

  有的伏在马背上,已被战友用绳索绑住,免得坠马。

  有的身上裹着临时撕下的布条,布条已被血浸透,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的身后,三里之外。

  三千女真精锐,正死死咬住他们。

  两军相距,不过三箭之遥。

  那三千兵马,列阵严整。

  正中,是一千铁浮屠。

  那些重甲骑兵,从头到脚披挂着厚厚的铁甲,马也披着甲,只露四蹄和眼睛。

  铁甲上凝着白霜,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们列成三排,每排三百余骑,如三道铁墙,缓缓推进。

  马蹄踏地,震得积雪四溅,发出沉闷的轰鸣。

  两侧,各有一千拐子马。

  那些轻骑,身着皮甲,背负箭囊,手持弯刀,机动灵活。

  他们在雪地上穿梭如飞,不时射出几支冷箭,落在宋军身后,逼得他们不得不左右闪避。

  领兵之将,四十余岁,面相甚是精明。

  他顶盔掼甲,盔上是红缨,甲上是银鳞,在雪光中闪闪发亮。

  他的手中,持着一杆双刃钺。

  那钺长丈余,两边均有一刃,可斩可砍,可割可劈。

  胯下,一匹紫骝马,雄壮矫健。

  ——高庆裔。

  渤海世家,金军悍将。

  奉了统帅完颜希尹之命,务要将劫营之人,俱皆斩杀殆尽。

  风愈来愈疾。

  雪越下越大。

  追兵,越来越近。

  两箭。

  一箭。

  半箭。

  那沉重的马蹄声,已在耳边回荡。

  何安勒马,回望。

  他浑身浴血,白色箭衣已染成暗红,黄金锁子甲上满是刀痕箭孔。

  他俊俏的脸上,俱是血渍与硝烟,只有那双眸子,依然明亮如炬。

  他向着身侧的苏梦枕疾呼:“兄长!”

  他的声音,压过了风雪:“如此下去,迟早要被追上!”

  苏梦枕浑身是血,面色苍白,可那双眼睛,依然沉静。

  何安继续道:“我率背嵬军去阻下金狗!”

  “你领着众人,先往太行山!”

  “待我杀散了金狗后,便取道前往燕云!”

  苏梦枕眉头一皱,方欲要张嘴。

  何安不等他开口,疾声续道:“签哥儿领着三千背嵬军,已先行脱离了西辽大军,秘密抵达了蓟州!”

  “耶律余里衍亲率二十万兵马,以萧月观、萧乙薛和坡里括为先锋,已逼至涿州、瀛州、檀州一线!”

  “盛崖余已在布局,准备里应外合,夺取燕京府的城门!”

  “完颜希尹必定封锁金军粮草被焚之事,并且定会尽快回师上京!”

  “据‘鸦刃局’与‘天机’的消息,金国狼主已遣完颜宗弼,率领金国所剩三万精锐,星夜兼程驰援燕京!”

  他深吸一口气:“大战在即,一触即发,时不我待!”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凝:“勿论如何,燕京府——”

  “必要汉家子弟先登城墙,决不能由契丹人打下来!”

  苏梦枕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何安自衣襟中取出一枚徽令,抛给他。

  那徽令巴掌大小,青铜所铸,正面镌着一柄长剑,剑身刻着两个古篆——

  “轩辕”。

  背面,是日月山川,江河湖海。

  ——“轩辕剑令”,乃“炎黄社”的魁首令。

  凡“炎黄社”麾下所属,见此令如见魁首,莫敢不从。

  何安沉声叮嘱:“兄长,记住那夜我说的话——”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兵家要义,不在拔帜夺垒,而在摧坚覆锐,绝其生聚。”

  “再者,两军相峙之时,必要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不可拘泥!”

  苏梦枕紧捏着掌中徽令,郑重颔首。

  “你只管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我必将完颜希尹死死拖住!”

  “你一日不回师,金军一日不得进!”

  何安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透着种说不出的...信任。

  他与苏梦枕击了一掌。

  “啪!”

  那一声脆响,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安哥儿…”

  耳畔传来王小石的唤声,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何安侧首,正对上他那双隐有忧色的眼眸。

  天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忧色照得愈发分明。

  何安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抬起手,向他比了个手势。

  拇指与食指圈起,余指微张,在胸前轻轻一晃。

  ——毋庸担心。

  手势落下,他已转过头去,望向身后追骑。

  王小石望着知交的侧脸,那被雪色映得忽明忽暗的轮廓,终是没有再开口。

  随即,何安一拽缰绳,大喝道:“何家背嵬——!”

  “随我死战!”

  喝声方起,二百多骑同时勒马而返。

  那些背嵬军士,人人浑身是血,有的伤口还在渗血,有的断臂仍在颤抖,有的伏在马背上已抬不起头。

  可他们勒马而返。

  没有一人迟疑。

  没有一人退缩。

  他们齐齐狂吼:“背嵬之士——!”

  “有我无敌!”

  那吼声,震天动地。

  压过了风雪,压过了追兵的马蹄,压过了这天地间的一切。

  杨七郎面色潮红,一拽缰绳,催马而返。

  他的“燕秋鸿”还在滴血,他的身上满是箭伤,他的脸上满是疲惫。

  可他的眼中,有火。

  他怒而呼道:“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横扫寰宇,纵横天下,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他一字一顿:“岂甘落于人后!”

  何安望着他,望着这些慷慨赴死的兄弟,忽然仰天长歌。

  “狼烟起,江山北望——”

  他的声音,苍凉而悲壮:“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何家子弟听着门主唱起了熟悉的《背嵬军歌》,不禁在他身后齐声相和: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歌声,在风雪中回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华,要让四方——”

  最后一句,二百多人,齐声怒吼:“来——贺——!”

  歌声落下,二百多骑已向着那三千追兵,迎面冲去。

  赵福金伏在苏梦枕身后,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

  望着那些浑身浴血、慷慨赴死的背影。

  望着那面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的“背嵬”旗帜。

  她的眼中,有泪,亦有愧。

  她想起了她的父皇,赤身裸体,在敌营中匍匐爬行。

  她想起了她的皇兄,被逼着脱去龙袍,如牲畜般被牵来牵去。

  她想起了那些嫔妃,那些帝姬,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被金兵当作玩物,随意凌辱,随意赏赐。

  而这些人...

  这些粗鲁的、满身血污的、她从前绝不会多看一眼的草莽之人...

  他们却在这风雪中,慷慨赴死。

  为国。

  为民。

  为...

  她这样的人。

  她把脸藏在苏梦枕身后,嘴里小声念叨着:“保佑他们...保佑他们...”

  “老天爷,求求你,保佑他们...得胜而回!”

  两军相遇,何安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他的双头槊,在人群中飞舞。

  那槊法,诡异。

  疾速,狂猛,鬼神莫测。

  一槊刺出,快如闪电。

  槊锋未至,槊风已到。

  三名铁浮屠同时落马,每人咽喉处,都是一个血洞。

  一槊横扫,力如千钧。

  四五名拐子马被扫飞出去,撞在同伴身上,砸倒一片。

  一槊回掠,后刃已至。

  一名铁浮屠躲过了前刃,却被后刃划开喉咙。

  可他杀得再快,金兵也太多了。

  一千铁浮屠,两千拐子马。

  三千人,将他围在核心。

  高庆裔没有冲上来,只是立在阵后,冷冷地望着。

  他的双头钺,还未出。

  他在等,等何安力竭,等背嵬军士气耗尽。

  等他的军阵,将这些人困死、耗死、磨死。

  “列阵!”

  他大喝一声,铁浮屠齐齐上前,枪尖如林,向何安刺去。

  何安双头槊横扫,荡开一片枪尖。

  可那些铁浮屠训练有素,前排倒下,后排立即补上。

  枪尖,如潮水般涌来。

  何安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一个背嵬军士,被三柄长枪同时刺穿。

  他狂吼一声,抱住那三个铁浮屠,一起滚落马下。

  另一个背嵬军士,手臂被砍断,仍单手持刀,拼命砍杀。

  砍倒两人后,终于力竭,被一枪刺穿胸膛。

  还有一个,被四五名拐子马围住,身上已中了七八刀。

  他狂吼一声,扑向一个金兵,死死咬着其的咽喉。

  身子纵被刀枪贯穿,亦是死咬着不松口。

  断肢,尸骸,血水,惨叫声,怒喝声,混成一片。

  何安的双头槊,已不知杀了多少人。

  他的身上,已添了七八道伤口。

  他的战马“玄甲”,也浑身是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可他还在杀,还在冲。

  还在寻找高庆裔的身影。

  杨七郎单人匹马,连闯六阵。

  他的“燕秋鸿”,已不知挑落多少金兵。

  他的身上,已中了四五箭。

  那箭插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可他顾不上去拔。

  他只想冲到高庆裔面前,一枪刺死他。

  可三百拐子马,死死挡在他面前。

  左冲,右突。

  前刺,后扫。

  那些拐子马,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

  他们不与他硬拼,只是缠着他,耗着他,让他寸步难行。

  阿里也杀红了眼。

  他的两柄百炼刀,早已砍卷了刃。

  他的身上,已中了两刀,鲜血顺着衣襟淌下。

  可他还在杀,还在砍,还在护着身后的几个兄弟。

  他的身边,已倒下二十多个金兵。

  可金兵,还有两千多。

  就在此时,牟陀岗方向,忽然传来号角声。

  “呜——!”

  那号角声低沉而悠长,在风雪中回荡。

  紧接着,是如雷般的马蹄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那是金兵又派出了重兵支援。

  何安的心头,多了许焦躁。

  他抬头望去。

  漫天灰尘扬起,至少又是两三千骑。

  可他没有停手,他还在杀,还在冲。

  还在挥动那双头槊。

  忽然——

  他的右侧山岗上,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他回头,望见的,是一道火红的身影。

  那人穿着身“朱凰浴火甲”,甲是赤红色的,在雪地中格外醒目。

  甲上镌着一只浴火凤凰,展翅欲飞,栩栩如生。

  他的手中,持着一杆镔铁长矟。

  那矟通体银白,在雪光下泛着寒光,名曰“寒月矟”,重逾四十多斤。

  他的胯下,是一匹“照夜白”。

  那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在雪地中奔驰,如一道白光。

  他的身后,跟着三百骑。

  三百骑,如一道洪流,直冲金军侧翼。

  那领头的小将,年岁约莫十八九岁,与杨七郎相差仿佛。

  他手中的长矟,使得出神入化。

  时而如阵雨,密集而凌厉。

  时而如月光,清冷而飘逸。

  时而如蛟龙,凶猛而灵动。

  时而如清风,无影而致命。

  一连三十多金兵,被他挑落马下。

  他的笑声,在风雪中回荡:“兄长勿忧——!”

  “高宠来也!”

  何安望着那小将,目瞪口呆。

  然后,他笑了。

  笑得畅快,笑得肆意。

  “十四郎——!”

  高宠一马当先,冲入重围。

  他的“寒月矟”,如活物一般。

  刺。

  挑。

  劈。

  扫。

  每一枪,必有一名金兵倒下。

  那些铁浮屠的重甲,在他面前,如纸糊的一般。

  他一枪刺去,连人带甲,洞穿而过。

  那些拐子马的轻骑,在他面前,如草芥一般。

  他一枪横扫,三四个人同时落马。

  他杀穿了第一层包围。

  杀穿了第二层。

  杀穿了第三层。

  一路杀进去,一路留下无数尸体。

  他杀到何安面前时,已杀了不下百人。

  他的身上,也溅满了血。

  可他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辰。

  他望着何安,忽然笑了。

  然后——

  他策马向前,直取高庆裔。

  高庆裔瞳孔收缩,举起双头钺,欲要迎战。

  可高宠太快了,快得似一道白光。

  那“寒月矟”,已到他面前。

  他拼尽全力,用双头钺一挡。

  “当——!”

  一声巨响,双头钺,被震得脱手飞出。

  高庆裔的虎口,崩裂流血。

  他瞪着眼,望着那杆枪。

  那枪,已刺入他的胸膛。

  从胸前刺入,从背后透出。

  他低头,望着那杆枪,望着枪上的血,望着自己胸口的血洞。

  他的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高宠抽出枪。

  他的尸体,从马上栽下。

  鲜血,染红了白雪。

  霎时之间,金兵大乱。

  何安大喝一声:“杀!”

  背嵬军与高宠的三百骑,合兵一处,向残余的金兵杀去。

  那些金兵,本就死伤惨重。

  此刻主将已死,更是无心恋战,被杀得四散奔逃。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半个时辰后,战场上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那些还在呻吟的伤者。

  何安勒马,微微喘息。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

  可他还活着,他的背嵬军,还有一百多人活着。

  他望着高宠,望着这个一身火红、英气逼人的小将,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畅快淋漓。

  高宠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躬身:“兄长,久违了!”

  何安跳下马,一把扶起他,拍着他的肩头,大笑道:“半碗镇一别,当真久违了!”

  “今日怎地来了此地?”

  十四郎摸着发丝笑道:“哥哥不知。”

  “某自顾师那出来后,便先前往了蜀中,探视仇姐与小妹。”

  “却见妮儿已出落的如花似玉,亦是学有所成。”

  “阿姊正与唐门谈事,身侧满是江湖高手。”

  “我性子鲁莽,却帮不上甚么忙,便被阿姊遣来寻你。”

  “没料想还未进东京城,便在此处遇见了哥哥。”

  何安闻言心中一暖,知晓唐仇惦念着他,方才将高宠遣来帮他。

  于是,轻拍了下十四郎的肩膀,笑道:“有道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如今,我正是用人之际,你来得甚合我心!”

  高宠拱手抱拳,施礼沉声道:“愿随哥哥执鞭坠镫,生死不弃!”

  话音方落,两人相视大笑。

  杨七郎牵马上前,打量着高宠,眼中满是钦佩。

  “好个高家‘霸千秋’!”

  他由衷赞道:“除师尊的‘燎原枪法’、诸葛小花的‘惊艳枪’与长孙飞虹的‘泣神枪’外,我从未见过这般神妙的枪法!”

  高宠微微一笑:“杨兄过奖。”

  “兄台的‘燕掠惊霆·雷殛万钧’,亦是天下罕有。”

  杨七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改日有暇,定要与高兄较量一番,切磋枪法!”

  高宠哈哈大笑:“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风雪渐歇,原野上,一片苍茫。

  何安望着那些浑身浴血、疲惫不堪的兄弟,又望着杨七郎,沉声道:

  “七郎,你带他们去清水镇歇息一夜。”

  “明日一早,按计划行事。”

  杨七郎眉头一皱:“大哥,你呢?”

  何安望向南方,望向东京城。

  “我要回一趟东京。”

  他的声音,很轻,“有一件事,须要了结。”

  杨七郎沉默片刻,点点头。

  何安又望向阿里:“阿里,你随他们去。”

  阿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何安摆摆手,不让他说。

  他翻身上了“玄甲”,勒马而立。

  望着那些浴血奋战的兄弟,望着那些满脸疲惫却依然挺立的身影,望着那面残破的“背嵬”旗帜。

  他忽然抱拳,环施一礼。

  “诸位兄弟——”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

  “且在清水镇歇息,我一夜便回!”

  说罢,他一拽缰绳,策马向南。

  向着那座已残破的城,向着那还未了结的因果。

  风雪中,他的身影,渐渐远去。

  身后的四百余骑,静静望着他。

  望着那个孤身远去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茫茫雪原的尽头。

  ......

  晌午,天色却暗得像黄昏。

  那厚厚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伸手便可触及。

  云是铅灰色的,一动不动,沉沉地罩在头顶,罩在这片白茫茫的天地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没有日头,只有风。

  北风呼啸着、怒吼着,从看不见的远方席卷而来。

  卷起地上的积雪,卷起枯枝,卷起一切可以卷起的东西,又狠狠摔下。

  风声尖锐,如万马奔腾,又如无数冤魂在旷野中哀嚎。

  雪是鹅毛大雪,密密匝匝,铺天盖地。

  落在汴河的冰面上,落在岸畔的密林里,落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

  那雪太密了,密得睁不开眼;那雪太大了,大得片刻之间,便将一切染成白色。

  汴河早已封冻,冰面上积了尺许深的雪。

  平平整整,白茫茫一片,看不出半点河的痕迹。

  偶有枯枝从雪中探出,在风中瑟瑟发抖。

  岸畔密林,光秃秃的树干直刺苍穹。

  枝丫交错,织成一张灰白的网。

  林间积雪没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在这死寂的天地间,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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