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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便以你首级,祭东京百姓...(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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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月寒如霜。

  东京城已破五日。

  昔日繁花似锦的帝都,如今满目疮痍。

  街道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有的已僵硬,有的还在渗血。

  沿街店铺门板破碎,柜倒架翻,货物散落一地,被踩进泥泞里。

  夜风卷起残灰与枯叶,在空荡荡的街巷间打着旋,发出呜咽的声响。

  偶有犬吠,凄厉而短促,旋即被更大的死寂吞没。

  开宝寺坐落在城东北隅,却也未能逃过此浩劫。

  寺门大开,门板倒在一边,上面印着几个血手印。

  院内青砖碎裂,杂草被踩得稀烂。

  几株老松被人拦腰砍断,枝丫横陈,松针散落一地。

  大雄宝殿的佛像被推倒,金身剥落,露出泥胎,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惨。

  何安牵着马,踏着碎瓦残砖,穿过寺院。

  他穿着一身素衣,白玉簪子束发,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扬起。

  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眸子,沉静如水,却又隐隐透着寒意。

  他绕过正殿,来到后院。

  铁塔,矗立在眼前。

  那是开宝寺最著名的建筑,十三层琉璃砖塔,通体铁褐色,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塔身每一层都有飞檐翘角,檐下悬着铜铃。

  此刻被夜风吹得叮当作响,那声音清越而寂寥,在这破败的寺院中,格外刺耳。

  塔门半开。

  何安将马系在院中一株枯树上,推门而入。

  塔内昏暗,只有楼梯转角处透下几缕月光。

  他拾级而上,靴子踩在木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塔内回荡。

  第二层,罗汉堂。

  这是一间宽阔的厅堂,四周墙壁上原本嵌着五百罗汉砖雕,如今却已残破不堪。

  有的罗汉被砸去半身,有的被剜去面目,有的整个脱落,碎块散落一地。

  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照在那些残破的罗汉脸上,那些或怒目、或垂眸、或微笑、或沉思的面容,此刻在光影中显得格外诡异。

  堂中供案被推倒,香炉滚落一旁,香灰洒了一地。

  几根残烛倒在案上,烛泪凝成一滩一滩的白色,像是凝固的泪。

  供案后原本供奉的佛像已不见,只剩一个空空的佛龛,龛内墙上被人用刀刻了几个字,歪歪扭扭,不堪入目。

  何安站在堂中,目光扫过这一切,眉头微微皱起。

  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

  那人三十多岁,身量适中,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眸子。

  那双眸子冷厉如刀,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

  他的身后,背着一柄刀。

  那刀是断的,刀身只剩半截,锈迹斑斑,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

  可那刀上,却有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紫芒,在锈迹间流转。

  那紫芒极淡,淡得像幻觉,可它确实存在。

  在这昏暗的罗汉堂中,如萤火,如鬼魅。

  ——刀下留头。

  “桃花社”七道旋风之一。

  此人来历神秘,武功诡异,专接最凶险的刺杀任务。

  因从不留活口,刀下从未有人能逃生,故得此名。

  他平素独来独往,只听赖笑娥一人调遣。

  他望着何安,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何安面色平和,亦颔首致意。

  刀下留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双手呈上。

  那信笺极精致,纸质柔韧,色作月白。

  笺上印着淡淡的桃花纹,那些桃花或盛开,或含苞,或飘落,疏密有致,栩栩如生。

  凑近了闻,还隐隐有一股桃花的香气,清雅而幽远。

  ——这是赖笑娥亲手制的笺,天下独此一家。

  何安接过信笺,拆开。

  笺上是赖笑娥的字迹,清秀中透着几分凌厉:

  【何少君亲启:

  今晨,今以卜筮之法,推步天机,窥见少君气运之中,隐有暗霾缠绕,如云蔽日,如雾锁山。

  再三推详,始知少君已中邪术,气感被锢,真劲聚形之际,必觉力不从心,若有千钧之锁,压于气海之上。

  此乃天师府秘传“厌胜之术”,以魇气封穴,锁人功力,使英雄束手,壮士扼腕。

  少君速行气自查,若果如贫道所料,当以正宗道家功法,运周天,通百脉,驱此邪秽。

  贫道已往会灵观,诛此妖道,为天下除此害。

  少君解了邪法后,速来相助,共了此局。

  流霞子赖笑娥顿首】

  何安读完,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昨夜,牟陀岗。

  焚烧金军粮草时,他使出了“烟火气”。

  那一刻,他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真劲在经脉内运行,畅通无阻。

  可一旦聚形出招,便觉得力不从心,似有一把无形的锁,锁住了真气汇聚的上限。

  外放的真劲,被压得极低,连平日三成都不到。

  而且...气感时有时无。

  有时能清晰感知到周身气机流转,有时却一片混沌,什么都感知不到。

  他原以为是连番激战、消耗过巨所致。

  此刻看来...乃是暗算。

  他冷笑一声,“刀兄,烦请稍候。”

  何安行至罗汉堂一角,那里有一个破旧的蒲团,不知是哪位僧人遗下的。

  他将蒲团扶正,双膝盘坐,双手结印,置于丹田。

  闭目、凝神。

  开始运转《大黄庭》。

  这门功法,乃《雪中》武当镇山之宝,是入道之基。

  他早已修至圆满境界,此时一运功,周身气息顿时流转起来。

  那气息初时极缓,如溪水潺潺,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一个周天。

  气息渐渐加快,如江河奔涌。

  两个周天。

  那气息已如大河滔滔,在体内奔腾不息,所过之处,经脉被冲刷得温润通畅。

  三个周天。

  气息开始发热,从丹田升起,沿着督脉向上,过命门,穿夹脊,透玉枕,入泥丸。

  那一刻,何安只觉得头顶似被打开一道天窗,有清凉之气从天而降,与体内热气交融,阴阳相济,水火既济。

  四个周天。

  那气息已达至圆满,在体内自成天地,循环不息。

  周身三百六十处穴窍,同时微微跳动,似有无数双眼睛,在同一时刻睁开。

  忽然,何安眉头一皱,发现了两处异样。

  左肋之下,“章门穴”深处,藏着一缕灰白之气。

  那气极淡,淡得几乎透明,若不是《大黄庭》已达圆满,根本不可能察觉。

  右腰之后,“京门穴”之内,也有一缕同样的灰白之气,与左肋那缕遥相呼应,形成某种诡异的共鸣。

  何安心念一动,那两缕灰白之气,似感知到了什么,开始微微颤动,想要逃窜。

  他怎会让其逃脱?

  全力运转《大黄庭》,调动全身真气,向那两处穴窍压迫过去。

  那两缕气开始挣扎,左冲右突,想要冲出穴窍。

  可《大黄庭》的真气太浑厚了,太精纯了,将它们死死困住,一点点逼出穴窍。

  何安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面色,时而潮红,时而苍白。

  那两缕气挣扎得越来越厉害,竟然开始吞噬他的真气。

  可它们每吞噬一分,何安便调动十分真气压过去。

  半个时辰的功力被吞噬,他便用一个时辰的苦修,换来十倍的压迫。

  终于,那两缕气支撑不住了。

  它们被《大黄庭》的真气裹挟着,从穴窍中缓缓逼出,沿着经脉向外移动。

  从章门,到期门,到日月。

  从京门,到志室,到阳纲。

  一路向上。

  终于,何安猛地睁开眼。

  张口一喷——

  两抹几乎透明的灰白之气,从他口鼻中激射而出。

  那气飞出三尺,便想逃窜。

  可何安早有准备,右手一探,已将这两缕气握在掌心。

  它们在掌心挣扎、扭曲,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似若活物。

  何安低头,望着那两缕气。

  他的眸中,杀机四伏。

  “厌胜之术...”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寒冰:“当代天师府天师——”

  “原是个卑鄙小人!”

  说罢,他微微一拂袖袍。

  那两缕灰白之气,瞬间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罗汉堂中,已无他的身影。

  只有刀下留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这人...

  好快的身法,好大的杀性!

  ......

  子夜,风雪,孤月。

  南薰门内,东去二百步,会灵观。

  这座昔日香火鼎盛的道观,如今已破败不堪。

  观门虚掩,门板被人砸出几个大洞,夜风从洞口灌入,发出呜咽的声响。

  门楣上的匾额斜挂着,只剩半边,“会灵观”三字只剩“会”字完整,“灵”字缺了半边,“观”字只剩下“见”。

  院墙坍塌了数处,砖石散落一地,积雪覆盖其上,像一个个坟包。

  院中那口古井,井缘已被绳索磨出深深的凹槽。

  槽里积着残雪与枯叶,水上浮着几片黄褐色的榆叶,卷曲着,像一只只僵死的手。

  井边那棵老榆树,躯干粗壮,需两人合抱,可树冠已经秃了大半。

  剩下的几根枯枝伸向天空,扭曲着,挣扎着,像在无声地呐喊。

  树下落了一地黄叶,被雪水浸透,踩上去“噗叽噗叽”作响,像踩在腐烂的东西上。

  观内,隐隐透出诡异的红光。

  那光一闪一闪,忽明忽暗,像将死之人的呼吸。

  个中景象,触目惊心。

  迎面那尊巨大的供案,已被推倒,五岳帝君的神像滚落一地。

  供案前,一只火炉,炭火将熄。

  炉中最后几块红炭泛着暗红的光,那光照不了多远,只在炉周晕开一小圈暖色。

  火炉旁,一只炭盆,盆中尽是灰白色的灰烬。

  偶尔有风吹过,那灰烬轻轻飘起,落在残破的神像上,落在蒲团上,落在...

  那个端坐的身影上。

  那人盘坐在蒲团之上,须发皆白,白得如霜如雪。

  那白发用一根乌木簪绾住,簪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篆,隐隐泛着金光。

  他的面容清癯,眉目疏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那不是健康的白色,是死色——淡淡的死气,萦绕在他身周。

  他穿着一件紫金色的道袍,袍上用银丝绣着日月星辰、山川草木。

  那袍服极宽大,此刻却已残破,袖口被撕裂,襟前满是污渍,几处绣纹被刮花。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紫金拂尘。

  那拂尘的尘尾,本是千年雪蚕丝所制,此刻却已凌乱不堪,沾满血污。

  ——张继先。

  正一天师道第三十代天师,号“虚靖玄通弘悟真君”。

  漫天血光,缠绕在他身周。

  那血光艳红,红得像刚刚流出的鲜血。

  血光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无数人面,那些面孔扭曲着,挣扎着,张开嘴无声哀嚎。

  哀嚎声,从血光中隐隐传出。

  那声音极轻,极细,却直透人心。

  像是无数冤魂,在九幽之下发出的哭泣。

  血光不断蠕动,化作一缕缕细丝,钻入张继先的八十一个秘穴。

  每一次钻入,他的身体便透明一分。

  每一次钻入,他的面容便年轻一分。

  可那年轻只持续一瞬,旋即又苍老回去。

  年轻。

  苍老。

  年轻。

  苍老。

  循环往复,永无休止。

  观内烛火,原本有三枝。

  此刻,却只剩一枝还燃着。

  那烛火被血光照得昏幽,忽明忽暗,似随时都会熄灭。

  烛泪顺着烛身滑下,积在承露盘里,凝成一堆暗红色的、珊瑚状的东西。

  “吱呀——”

  半掩的破败观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窈窕的人影,笼盖在张继先身上。

  风雪自观外吹入,卷起满地灰烬,黯淡了那漫天血光。

  烛火,忽地复亮,那人影立在门口。

  一身月白道袍,宽袖在风中轻扬。

  腰束玄色丝绦,衬得身形如修竹般挺拔。

  面容清秀绝伦,颊上晕染着薄薄绯色,如朝霞初染,又似桃花初绽。

  双眸澄澈如深潭,映着点点星光,流转间却有寒芒隐现。

  鼻梁挺秀如险峰,唇线薄而冷冽,抿起时如刀裁霜雪。

  青丝以木簪随意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被风吹得微微凌乱。

  她手中,轻执一柄桃木剑。

  剑身朱红,剑柄雕着一朵桃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赖笑娥。

  桃花社大姐头,紫金观观主,道号“流霞子”。

  她望着张继先,望着那漫天血光,望着那无数哀嚎的人面,眸中满是杀意。

  她的声音穿透风雪,穿透那血光的呜咽:“以道伺魔,都天聚煞。”

  “张继先——”

  她一字一顿:“以此法献祭半座城的生灵,换你肉身飞升的机缘——”

  “你心何安?!”

  张继先闭目,沉默良久。

  那漫天血光,依旧在钻入他的秘穴。

  那些人面,依旧在哀嚎。

  终于,他睁开眸。

  那眸中,平静如水。

  没有愧疚,没有悔恨。

  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望着赖笑娥,淡淡道:“无量天尊。”

  “道者,无极也。”

  “欲求道之无极,必要百无禁忌。”

  “太上忘情,便是以万物为刍狗。”

  顿了顿,“道魔本为一体,若为飞升仙途,颠倒阴阳亦无不可。”

  他望着赖笑娥,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你之小辈,未晓道韵之真意,却来此聒噪。”

  “还不速速退去——”

  拂尘轻轻一挥:“免遭神魂俱灭之厄。”

  赖笑娥玉面清冷,眸中杀意更盛。

  她轻喝一声:“此等无情无义之道,便是不修也罢!”

  “今日,任你巧舌如簧,我亦要替半城百姓——”

  她手中桃木剑一振,剑身嗡嗡作响:“讨回这个公道!”

  “邪道——”

  “纳命来!”

  话音未落,赖笑娥足尖一点,身形已掠至张继先身前。

  手中桃木剑,一剑刺出。

  那剑法,名曰“三笑春风”。

  第一笑,春风拂面。

  剑势轻柔,如春风拂面,令人沉醉。

  可那轻柔之中,却暗藏杀机,剑尖微颤,直取张继先咽喉。

  张继先不闪不避。

  他只是抬起拂尘,轻轻一扫。

  那拂尘的尘尾,本是凌乱不堪,此刻却突然绷直,如千万根银针,迎向那柄桃木剑。

  “嗤——!”

  剑尘相交,发出一声轻响。

  赖笑娥的剑,被荡开三尺。

  她身形一转,第二剑已出。

  第二笑,春花烂漫。

  剑势绚烂,如春花绽放,美不胜收。

  可那绚烂之中,却藏着无数杀招,一剑化作十数道剑影,从四面八方罩向张继先。

  张继先拂尘再扫。

  这一次,他扫得极慢,慢得像是在拂去衣上尘埃。

  可那拂尘所过之处,赖笑娥的十数道剑影,竟齐齐碎裂。

  第三笑,春水东流。

  赖笑娥身形疾退,退至观门之外。

  可她退得虽快,剑却未停。

  那剑势如春水东流,绵绵不绝,化作一道长虹,向张继先追击而去。

  张继先终于起身。

  他从蒲团上站起,一步跨出观门。

  那一步跨出时,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化作剑指。

  凌空一点,一道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那剑气无形无质,可破空之声,却如龙吟虎啸,震得满院积雪簌簌落下。

  —“龙虎天罡剑法”!

  赖笑娥的春水东流,撞在那剑气上。

  “砰——!”

  一声闷响,赖笑娥连退三步。

  她的左肩,多了一道伤口。

  鲜血,渗出月白道袍,晕开一小片殷红。

  她低头,望了望那道伤口,又抬起头,望着张继先。

  眸中,杀意更浓。

  赖笑娥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上双眸。

  双手结印,置于眉心。

  那手印繁复至极,每一根手指弯曲的角度,都暗合某种玄妙的规律。

  张继先的眉头,微微一动。

  “太乙逸神大法?”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此术还是我传于你的,你竟敢用它来对付我?!”

  赖笑娥没有回答,她的眉心,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那缝隙极小,只有发丝粗细,可从那缝隙中,却钻出一道光芒。

  那光芒极淡,淡得像清晨的雾气。

  可它钻出眉心后,便渐渐凝实,渐渐成形,最后——

  化作一个人影。

  那人影,与赖笑娥一模一样。

  月白道袍,桃木剑,清冷的面容。

  只是那人影是透明的,如水中倒影,如镜中虚像。

  ——阴魂。

  赖笑娥的阴魂出窍。

  那阴魂手持桃木剑,向张继先直刺而去。

  这一剑,不刺肉身。

  刺的是神魂。

  张继先望着那道阴魂,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冷。

  “区区未见阳的阴魂,也敢在老道面前放肆?”

  他右手一翻,掌心现出一小撮火焰。

  那火焰极小,只有豆大。

  可它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便灼热起来。

  满院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那棵老榆树的枯枝,“啪”的一声,燃了起来。

  ——三昧真火。

  张继先屈指一弹,那一小撮火焰,向赖笑娥的阴魂飞去。

  赖笑娥的阴魂大惊,转身欲逃。

  可那火太快了,快得根本来不及躲。

  “呼——!”

  火焰撞在阴魂上,瞬间蔓延开来。

  那阴魂在火中挣扎、扭曲、哀嚎。

  那哀嚎声极轻,却直透人心。

  不是用耳朵听,是用心听,用魂听。

  赖笑娥的本体,猛地睁开眼,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她的面色,瞬间苍白如纸,身子晃了晃,险些倒下。

  那阴魂,被三昧真火生生烤散。

  她整个人踉跄后退,背靠在那棵燃烧的老榆树上,大口喘气。

  她败了,败得很惨。

  赖笑娥靠在树上,大口喘气。

  她的嘴角,满是鲜血。

  她的眼中,却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决绝。

  她望着张继先,忽然笑了。

  那笑意,凄凉,悲愤,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张继先...”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以为...这就完了?”

  闻言,张继先眉头一皱。

  赖笑娥忽地抬起手,以右手的食指,点在自己心口。

  随即,用力一按。

  “噗——!”

  一口心血,从她口中喷出。

  那心血鲜红,落在她掌中,被她双手合十,紧紧握住。

  她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

  那咒语极轻,极快,听不清念的是什么。

  可每一个音节落下,她掌中的心血便剧烈跳动一次,像是活了过来。

  张继先的瞳孔,猛地收缩。

  “截命之术?!”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惧:“你疯了?!”

  “这门术法反噬极大,你不惧身死道消嘛!”

  赖笑娥没有理他,只是继续念。

  而且,念得越来越快。

  她掌中的心血,跳动得越来越剧烈。

  终于——

  她猛地睁开眼,双手一推。

  那团心血,化作一道红光,向张继先激射而去。

  张继先想要躲,可他躲不开。

  那红光太快了,快得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红光,撞在他身上。

  没入他的身体,消失不见。

  张继先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的面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他的眼中,满是愤怒。

  “贱人!”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雷:“竟敢伤我!”

  他右手一抬,掌心向天,口中念念有词。

  天空中,忽然乌云翻滚。

  那乌云之中,隐隐有雷光闪烁。

  雷光,是紫色的。

  紫色之中,还夹杂着金芒。

  “天敕紫焰金雷!”

  张继先挥动剑指,猛地大喝一声。

  一道惊雷,从乌云中劈落。

  那雷粗如水桶,紫焰缠绕,金芒闪烁,照亮了整座会灵观。

  赖笑娥抬头,望着那道雷。

  她没有躲,也躲不开。

  她只是闭上眸子,静静等死。

  “轰——!”

  雷,劈在她身上。

  她整个人,被劈飞出去。

  飞出三丈,撞在残破的院墙上,又弹回来,落在雪地里。

  一动不动,月白道袍,已焦黑一片。

  清秀的面容,满是血污。

  她躺在那里,奄奄一息。

  张继先立在院中,冷冷望着她。

  他又抬起手,掌心凝聚着一团光芒。

  他要杀了她,彻底杀了她。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赖笑娥身前。

  那人一身素衣,白玉簪束发,面色平静如水,眸中却满是杀意。

  ——何安。

  他低头,望了望躺在雪地里的赖笑娥。

  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他抬起头,望向张继先。

  张继先也望着他,两人对视。

  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

  张继先忽然开口,声中恨意滔天:“天衍四九,大道五十,人遁其一。”

  “便是你这变数——”

  他一字一顿:“坏了老道半生的心血,逼我只得合道入魔!”

  深吸一口气,他声音愈发阴寒:“天道轮回,因果循环,皆有报应。”

  “变数亦然!”

  他抬起手,指向何安:“今日,便将你之神魂贬至九幽,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何安没有动,只是淡淡望着他。

  然后,他将赖笑娥轻轻抱起,放在一旁相对安全的地方。

  随即,便直起身,回首望向张继先。

  半晌,何安轻轻笑了,那笑意,冷得像寒冰。

  “天道轮回,因果循环,皆有报应。”

  他一字一顿,重复着张继先的话:“且观此情此景,倒也当真不虚。”

  顿了顿,“今日便了结,你几次暗算我之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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