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传来前，萧砚已经感受到大批超凡的气息。
西戎大军撤出威定，超凡战线，得以向前推进。
刚才喊话的，正是绣衣台的赤衣使者，三品武道宗师马咸。
马咸、北宫淳、梁王等超凡刚要说话，马隆却挥了挥手制止。
“萧砚，存活百姓是否安置妥当？”
萧砚答道：“已经安置妥当。”
“西戎大军来去匆匆，城中粮食并未掠走。”
“他们此来的目的，只为杀人。”
马隆长长地吁了口气，手中长戈轻轻翻转。
嚯！
长戈利刃，猛地刺向西北方向。
“哼！”
“就是那十二万正白部做的好事！”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马隆在努力克制着怒火。
“请大都督三思！”
除了萧砚，城头还有十几名二品三品的超凡强者。
这些人中，大多都是马隆麾下，是马隆培养出来的超凡。
他们和马隆的关系，就像幽州冀州的超凡与张华的关系一般。
按照昔日称谓，他们称呼马隆为大都督。
其实，马隆如今的职务，是西北督军统帅。
甲胄哗啦作响，北宫淳等人单膝跪地，齐声劝道。
“大都督，三思啊！”
“金獾将这十二万大军缓缓撤走，就是想让大都督报复。
十二万大军，一大半是凡人啊。”
山河神蕴开窍的武夫，收到护生天誓纹的约束。
屠戮没有修炼的凡人，会遭到严重反噬。
西戎的凡人，那也是人族。
屠城的主力，正是这些凡人。
因为，西戎的中品也不能大肆屠凡。
“如果大都督将他们屠灭，恐怕要遭到天谴，跌落武圣境界。”
”这是金獾那狗贼的阴谋啊！”
萧砚眉头紧蹙，远远盯着西北方向。
来到城中的时候，他也想通了这一劫。
金獾所谋，就是要让马隆跌境。
马隆横握长戈，手指上泛出淡淡金光。
手指在神兵戈刃上缓缓划过，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传出。
“杀了这帮屠戮弱小的畜生，反而要遭天谴吗？”
“这样的天道，它有道理吗？”
北宫淳道：“大都督，无论有没有道理，神州的天道就是如此。
在神州天地，但凡是人族的凡人黔首，天地一视同仁。”
马隆摇了摇头：“一视同仁？”
“我不是天，我做不到！”
“本帅无法将那些狗尾巴畜生，和大乾百姓妇孺一视同仁。”
马隆怒火难消，杀意凛然。
周边的威压，开始剧烈震荡。
萧砚感觉到强大的压力，全身罡气喷涌，宝体大盛。
全力抵御，堪堪抵挡住马隆的威压。
当然，这只是武圣无意中散发出来的威压。
如果武圣威压全力释放，萧砚早就站不住了。
马隆虽未转身，却也有些意外。
“萧砚，绝学宝体果然不凡。
你能在夺蕴大比夺魁，的确是实至名归。
张公眼光毒辣，竟然发现你这等人才。”
铿！
马隆将手中长戈竖起，声音冷冽。
“本帅问你，何为武圣？”
萧砚答道：“修炼武道者，三品化龙境为宗师。
化龙宗师即为超凡强者，超凡之中最强者，是为超凡入圣，即为武圣。
也就是说，武圣是武道之路上最强的人！”
马隆微微颔首。
“不错，最强的人。
得先是人，才能成圣。
本帅若不能为这三十万父老报此血仇，愧而为人，哪敢称圣？”
说到这里，萧砚心里突然一咯噔。
“若不报仇，道心受阻，再难寸进。
若去报仇，必遭天谴，跌落境界。”
听到萧砚的话，北宫淳又骂道：“金獾畜生，布勒泰毒妇！
武道仙道一品都走成道之路，道心最为重要。
道心决定成败，义父若不为父老复仇，道心必然受阻。”
马咸道：“父亲，您若跌下武圣境界，西北战局恐有变数。”
马隆目光沉寂，已然下定了决心。
他身形缓缓从城头升起，周身金光溢出，双目射出金光。
“跌境、变数，那有如何？”
“本帅即便跌落武圣，也绝非一般武尊。”
马隆暴喝一声，身形化作金芒。
眨眼之间，金光便已冲向十二万西戎军队。
西北天际。
云端深处，巨大灵域。
一位身着华丽巫师长袍的美艳女子，目光冰冷地盯着远处黑压压的西戎军队。
她的身旁，武圣摄政王金獾身着金色甲胄，面露不忍之色。
“玉儿，马隆来了。”
美艳女子三十岁上下，身段婀娜，美貌的面容没有一丝情感。
相比杀伐最重的武圣金獾，她显得更加冷漠。
玉儿，是圣灵巫师布勒泰的闺名。
“来得好，就怕他不来。
怎么？
舍不得正白部十二万人？”
金獾皱了皱眉：“毕竟是十二万出生入死的弟兄啊。”
布勒泰幽幽道：“中品能有一部分可以逃脱。
就算不能逃脱，十二万人换一个武圣，值了。”
她将目光转向金獾，冰冷的目光柔和如水。
“獾郎，你得天眷，超凡入圣，难道还看不透吗？
天地重开，强者为尊。
这十二万人中，出不一个武圣。
若是没有神州天道的护生天誓纹，这方天地里的凡人，早就死光了。
你若和马隆交手，激荡之余威，随手便能葬送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凡人，蝼蚁罢了。”
名义上来说，布勒泰是金獾的皇嫂，雍国的太后。
但实际上，她还比金獾小上一岁。
金獾眉头舒展，似乎说服了自己。
“是啊，图腾天启，我西戎人口暴增，这便是天数使然。
这十二万人，其实……算不上什么。”
与此同时。
十二万人正在地面上，拉出数里长的阵线，有序撤退。
雍凉之地草木荒芜。
光秃秃的土黄色山上，只有粗粝的岩石。
干燥的沙土道路上，黑压压的队伍连绵数里。
队伍中，西戎军士们对匆忙撤军多少有些不理解。
但超凡在世，军令如山。
更何况，是武圣金獾亲自下的命令。
从武力上讲，金獾是西戎第一人。
从权势上讲，摄政王更是实际上的皇帝。
“为什么要撤走呢？”
“是啊，这次都没怎么尽兴啊。”
“肯定还有人藏起来了，虽然人没了，但城池也是重要据点。”
“别说了，此等国事，摄政王和圣母大人自会安排。”
在西戎雍国，一品圣灵巫师布勒泰，被尊称为圣母皇太后。
她的民间威望，与金氏皇族不相上下。
百姓军民，称其为西戎圣母。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云团聚集，很快形成滚滚乌云。
天边一道金光爆射而来，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
光秃秃的石山开始发抖，山巅山腰的巨石滚落而下。
飞在空中的数百中品武夫，一大半被压得跌落地面，无法驭空。
数里长的队伍，顷刻间陷入混乱。
“怎么回事？有伏兵吗？”
“谁敢在雍国境内伏击正白部大军？”
“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威压！”
“武圣！是武圣威压！”
“大乾武圣，马隆来啦！”
惊慌的喊叫声，响彻山谷原野。
一块块巨石砸落人群，被压得不能动弹的低品武夫或凡人，瞬间被压成肉泥。
修为强些的四品武夫，驭空速度减慢，不到往日十分之一。
他们只觉背后有万斤重担，死死压下！
武圣威压，太强大了！
行在中军的金铎和赫琅已然驭空，远远看到了马隆化作的金光。
金铎惊怒坞壁：“怎么回事？！”
“马隆要坏规矩不成？”
赫琅也道：“兵对兵，将对将！
堂堂武圣，难道要对我大军出手？
大军之中有一大半是凡人，马隆他疯了吗？”
两人脸色大变，却被武圣威压压着，一时不知所措。
“兵对兵、将对将”的规则，自武圣出现以来各方极少触犯。
前日，金獾在雍州城下试图“误伤”长沙王。
这已算出格了。
马隆要对凡人出手，必然要遭天谴。
金光眨眼间飞出数十里，眼看就要追上大军。
十二万西戎军队早已惊慌失措，哭喊之声响彻数里。
修为差的低品武夫和凡人，被压得五体投地。
他们紧紧贴在地面，无法动弹。
一些凡人骨骼碎裂，口喷鲜血。
他们从议论声中听出了原委。
他们屠了威定城，大乾武圣来报仇了！
“怎么可能？”
“他怎么能对凡人出手？”
“我们只是凡人啊！”
“堂堂武圣，怎能屠杀凡人？”
喀喀喀……
凡人士兵们，一个个口喷鲜血，骨骼断开碎裂，转眼失去生机。
低品武夫试图在地面爬行，却如蜗牛一般缓慢至极。
爬行，变成了蠕动！
血液喷溅，血腥气扑鼻，黄土混为血泥！
他们回头看向天边，金色身影已化作顶天立地的武圣金身！
法天象地，武圣金身！
威压，又增大了数倍！
活着的士兵，哭喊着看向西北方向。
“摄政王冕下！救命啊！”
“摄政王！救救我们！”
“圣母大人！武圣大人！”
“大乾武圣要屠杀我们，救命啊！”
“救救我们啊！”
……
凄惨的哭喊声中，西边天际无一丝动静。
似乎，根本没有人在那里。
布勒泰和金獾身后，伫立着十几位西戎超凡。
他们看向这人间炼狱，神态各异。
有人面露不忍，有人目光亢奋，也有人眼神闪烁。
西戎并非铁板一块，八部隶属于不同山头。
更何况，布勒泰和金獾无动于衷。
这就说明，两位当政者不会出手。
“马隆要屠凡，他不怕跌境吗？”
“马隆疯了！他疯了！”
“圣母冕下英明，摄政王英睿，这一计当真高明啊！”
面露不忍的超凡，不敢多言。
西戎大军中，金铎和赫琅瞬间明白了布勒泰和金獾的谋划。
金铎心知肚明，就算十二万人全死光，自己也不会死。
但赫琅心中忐忑，来的可是武圣，一个指头就能点死他。
威压越来越大，九品武夫开始口喷鲜血，骨骼碎裂。
“疼！好疼啊！”
“疼死我啦！”
天空乌云滚滚，一声怒喝从云层中传出。
“疼？你们这些畜生，还知道疼？”
话音落下，一只长达数丈的金色大脚从天而降。
“轰”的一声！
金色大脚落入军队，上千人顷刻被灭杀。
“西戎畜生！”
“血债——血偿！”
武圣怒吼，震荡云霄！
紧接着，一道长达百丈的黑色长戈神兵，被两只巨大金手握持，释放耀眼黑金光芒，砸入西戎军队之中。
轰隆！
霎时间地动山摇，风云变色，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威定城头，清气自云霄灌注，阵盘展开，神女现身。
“匹夫一怒，尚且血溅五步。”
“武圣一怒，血流成河奔流！”
马咸急道：“神女殿下，我等该当如何？”
香火神女语气淡然，却是无比坚定。
“备战！”
甲胄哗啦作响，十几位超凡齐声领命。
“喏！”
金光从众人身上射出，照亮整个威定城！
应诺声坚毅肃穆，皆由慨然赴死之决心！
超凡临空，大战在即！
马隆法相脚下，金铎和赫琅转身逃跑，不敢丝毫停留。
被杀死的士兵，尸体中涌出一丝丝微不可查的黑线。
成千上万的黑线，在空中聚集。
渐渐形成肉眼可见的黑气，越来越粗。
黑气云集，化作枷锁，缠绕住马隆的武圣法相。
源源不断的浓郁黑气中，满是怨毒、愤恨、戾气……
黑气形成枷锁，愈发束紧。
顶天立地的武圣金身，并未停止动作。
他一脚又一脚踩出。
一戈又一戈挥下！
轰！轰！轰！
方圆数里的天地，被一品武圣搅得天翻地覆。
这动作，简单的像舂米，粗暴的像捣药。
十二万大军，在武圣手中，与蝼蚁无异。
凄惨的叫声，越来越小。
存活的西戎士兵，也越来越少。
黑色神兵长戈在地面上，深深砸出一道血色沟壑。
不停有西戎士兵跌落其中。
千百万斤力量的神兵，一次又一次碾下。
“死！”
“都给本帅死！”
马隆的怒吼声，因黑色怨气的束缚，听起来有些声嘶力竭。
法相金身的金光，肉眼可见地衰弱。
金铎和赫琅两人，仗着修为高强，躲开了神兵的锤击。
然而，两人的身影并未逃过马隆的目光。
压抑沉郁的云层中，猛地探出一只金色大手。
金色大手上，金光暗淡，布满了细密的黑色怨力。
马隆的力量，被衰弱了不少。
但是，他还是轻而易举地靠近了赫琅和金铎。
就在这时，一道灵气光柱陡然从天而降！
金铎突然加快速度，身形被吸入光柱。
那光柱陡然收缩，竟然将金铎传走了！
“啊——！”
赫琅惨叫一声，被巨大金色手掌捏在手中。
他须发飞扬，试图释放灵域抵挡。
但是，灵域光罩却被金色大手瞬间捏爆。
“摄政王冕下救我！”
“圣母皇太后救我！”
惨叫声甚至压住了士兵们的嚎叫。
金铎被救走了，赫琅被马隆擒住了。
没人来救他。
确切的说，被武圣捏住，谁也救不了他。
云层中，探出马隆愤怒的脸庞。
“赫琅！”
“黄州有你，威定有你！”
“很好，很好！”
金色大手发力，越捏越紧。
肉身本就不算强悍的巫师，瞬间释放出血色英灵。
然而，强大的英灵虽可战三品，在武圣手中却只抵挡了数息，便被轻松捏爆。
砰！
具有超凡战力，可战宗师的圣彘殿英灵师赫琅，被武圣马隆直接捏爆！
血肉横飞，骨骼飞溅！
马隆法相看着金铎消失的方向，目光阴沉。
“金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