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萧砚真容，拓跋清玉并没有出手。
她十分镇定地给萧砚传音：“萧砚，你果然来了。”
萧砚回道：“元清玉，你很思念本侯吗？”
上次在鬼浪岛大战，萧砚就建议拓跋氏归顺大乾。
断绝鲜卑宗祠，改拓跋氏为元氏，彻底中原化。
听到“元清玉”三个字，拓跋清玉也没有动怒。
“萧砚，你以为仅凭口舌挑衅，便能让我动怒，自乱阵脚吗？”
萧砚摇头，淡淡回道：“你想多了。
不久之后，你真的要改名元清玉了。
本侯是真为你高兴啊。
在鬼浪岛时，本侯就说过，一山不容二虎。
慕容氏和拓跋氏不可能共存，你们唯有投靠大乾才是正道。
但是，你脑子不好使，所以听不懂。
好在你的父祖并不糊涂，主动向张公投诚。
善莫大焉。”
“什么！”拓跋清玉凝眉传音。
“祖父和张华联手，和你有什么关系？”
萧砚语气轻松，传音道：“本侯早将‘绝祀改姓中原化’的建议，禀报了张公。
想必是张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的祖父和父亲便审时度势，答应了下来。
绝祀改姓中原化，本就是你拓跋氏唯一的活路。
你的父祖，比你英明多了。”
拓跋清玉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萧砚激怒了。
对于祖父和张华的联手，她百思不得其解。
但无论如何，绝不可能是萧砚说的原因。
绝祀改姓，太过分了！
“萧砚，你找死啊！”
她比慕容冲有脑子，没有贸然动手。
这是碧月蟾王的地盘，哪能随意私斗。
就在这时，湖水中心传来了强大威压。
“哦，萧砚？”
充满磁性的女性声音，从碧月潭中心传来。
冲向萧砚的慕容冲，身形被定在半空中，无法再前进一步。
与此同时，妖魔间因为真面目暴露而差点爆发的仇杀，也被碧月蟾王以法术制止。
像慕容冲这般，冲出光圈试图厮杀的妖族，都被按了回去。
慕容冲急道：“碧月大王，在下乃是北燕城阳侯慕容冲。
萧砚此人，卑鄙无耻……”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不是碧月蟾王制止了他，也不是拓跋清玉阻止。
而是他觉得，周围气氛不对。
三百多人妖两族的悟者道修士，除了他以外都安静地盘坐在光圈内。
只有他一人，在非常突兀地说话。
碧月潭周围，静谧得可怕！
碧月蟾王毫无感情地说道：“本王知道你。
若不是你族中有武圣，此时你已经死了。”
一品威压袭来，慕容冲脸色苍白，脸上开始冒出汗珠。
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淡淡，若无其事的拓跋清玉，忍不住传音过去。
“清玉，你怎么不阻止我？”
拓跋清玉也未转脸，随意的回了几句。
“为何要阻止？
我巴不得你被妖王镇杀。
一品妖王当面，你也敢随意动手。
真不知道，你脑子长哪里去了。”
碧月蟾王的目光，看向了萧砚。
“你就是因修炼了文道，悟出乙等武道真意的萧砚？”
萧砚点了点头，道：“在下大乾绣衣台，萧砚。”
碧月蟾王轻轻颔首：“甚好，你能来参加碧月小会，本王甚是欣慰。”
中年妇人语含笑意，不但没有任何敌意，反而对萧砚颇为赞赏。
这一幕，让众多妖魔甚至同来的人族，都感觉大为诧异。
其实，中原大乾和北境五国相互厮杀和仇深似海，都是人族内部的事情。
在域外妖魔眼中，他们都是神州人族，没有太大区别。
无论胡人还是乾人，只要悟性足够强，就能得到碧月蟾王的重视。
碧月蟾王接着道：“武道真意最善杀伐，参悟难度极高。
所以，需要通过功法武学来打磨，才能领悟参透。
需要修炼肉身，苦练武学，打磨道之真意。
如此身体力行为主的修道之路，被称为行者道。
而你们的仙道、巫道、术道、佛道都以参悟道之真意为主。
我们称之为悟者道。
虽然，悟者道掌控的真意等级较高，但若论杀伐，却是比不上行者道真意。
行者道和悟者道，各有千秋。
殊途同归，都是为了修道。”
碧月蟾王说话，各族修士都在认真听着。
碧月潭十分安静，没有一丝杂音。
“你能在五品境参悟出乙等刀意，悟性非常惊人。
萧砚，希望你不要让本王失望。”
萧砚对自己的悟性有信心。
别人的悟性是固定的，他的悟性一直在提升。
从他修炼绝学的效率来看，他的悟性绝对冠绝同辈。
“在下听闻，若是在碧月小会胜出，会有灵器奖励？”
碧月蟾王轻笑道：“前十名算是胜出。
胜出者，将前往玄羽山参加玄光羽会。
这已经算是最大的奖励了。
当然，如果在小会获得头名，本王会把昔年炼制的碧月钟赠予他。”
听到碧月钟的名头，现场的妖族发出一声声惊叹。
人族修士中，几个西戎的仙道修士，同样听过碧月钟的大名。
“碧月钟啊！”
“当年碧月蟾王四品时，修炼出的上品灵器。”
“听说，碧月大王四品的时候，使用碧月钟护体，能挡住超凡强者的攻击。”
“是啊，这件灵器号称中品防御最强！”
碧月蟾王斜靠在莲座上的软榻上，懒懒说道：“中品防御最强？
那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同品级的修炼者，比二十多年前强多了。”
“月灵，你将悟性比试的规则，讲给他们听听。”
一直悬在碧月蟾王身边不远处的月灵兔妖，听闻此言，原本耷拉着的兔耳朵突然伸直。
“弟子遵命！”
她语带喜悦地说道：“诸位，碧月小会规则十分简单。
待会诸位的眼前，会出现一副真意雏形的图纹。
这些图纹，都是玄光羽王大人亲自设计的。
图纹出现的时候，玄光羽王那边也会有所感应。”
整个妖域中，并非碧月小会一处在选拔悟者道修炼者。
寒狱犬王、雷泽虎王、金翅鹏王，也在筛选悟者道修士。
就连初步筛选的结果，都在玄光羽王的掌控之中。
可见，玄光羽王还真是迫切地想找一位悟性极高的修士。
月灵兔妖接着道：“衡量诸位悟性高低的标准，是悟出这一丝雏形的时间。
你们参悟成功之后，图纹便会自动湮灭。
消耗的时间长短，会被玄光羽王感知到。
时间最短的十位，就是碧月小会的胜出者了。”
月灵兔妖说完，萧砚身旁的李弼就举手提问了。
“月灵真人，多长时间算长，多长时间算短？
往年胜出的修士，都用了多长时间参悟一丝真意雏形？”
月灵兔妖微笑道：“碧月小会，已经办过两次了。
第一次的胜出时间，是一个时辰。
第二次的胜出时间，是半个时辰。”
这时有妖魔问道：“月灵大人，是因为参加小会的悟者道修士，悟性越来越高吗？”
“不是哦。”月灵兔妖摇了摇头。
“这两年的雏形图案，是完全不同的，都是玄光羽王亲自设计。
第二年半个时辰参悟的那位的悟性，其实不如第一年一个时辰参悟的悟性。
所以说，拿往届的参悟时间来参照，是没有意义的。
这么做，也是为了让诸位别有太大压力。
按照自己的真实潜力，全心全意参悟即可。
就算你一刻钟参悟，悟性也不一定比往年的强。
就算你两个时辰参悟，悟性也不一定比往年的弱。
至于真实的悟性强弱，唯有玄光羽王大人心中有数。”
李弼高声道：“月灵真人，我们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萧砚斜眼看了一眼李弼，传音过去。
“你小子不会是看上这只兔子了吧？
兔子虽然可爱，但它不是人啊。”
“呵呵，萧君侯莫要说笑。”李弼矢口否认。
李弼开口后，一些积极的妖魔纷纷出口响应。
“月灵大人，我们也准备好了，开始吧。”
慕容冲也缓了过来，道：“月灵真人，本侯也准备好了。”
月灵真人道：“诸位稍安勿躁。
师尊还邀请了轰天妖侯来参加碧月小会，应该马上就到。”
听到这个消息，萧砚有些诧异。
李弼给萧砚传音道：“怎么回事？
不是说碧月蟾王和轰天妖侯不对付吗？”
萧砚也道：“都说轰天妖侯占领的五行地脉，原本是碧月蟾王的领地。
轰天妖侯发现之后，种植五行灵草，投靠了玄光羽王。
他对碧月蟾王，也多有不敬。
两人之间，的确有些矛盾。”
萧砚发现，说起轰天妖侯的时候，碧月蟾王明显翻了翻眼白。
很显然，她对轰天妖侯多有不满。
李弼传音道：“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邀请呢？”
萧砚猜测道：“应该是有不得不邀请的理由吧。”
就在这时，天边一道蓝色雷光爆闪。
强大的威压传了过来，正是二品妖侯的气息。
雷光转眼就到了碧月潭上空，电弧闪烁照亮整个潭水。
雷电轰鸣之声，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团青白色的雷光电球，出现在碧月潭的上空。
然后雷光瞬间散开，一个身负双翅，人身鸟头的二品妖侯现出身形。
他还没说话，碧月蟾王就冷笑连连。
“轰天，你要在本王的地盘耀武扬威吗？”
“嘿嘿嘿。”轰天妖侯扇动双翅，飞到了月灵兔妖的身边。
“碧月大王的碧月潭，本侯哪里敢放肆？
只是，刚刚月灵小妹的话，可不太对哦。”
月灵兔妖眨了眨赤红眼睛，道：“轰天大人，在下说的哪里不对？”
轰天妖侯身形高达一丈，要比正常人大小的兔妖大了数倍。
它扇动翅膀，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本侯可不是受邀参加碧月小会，本侯才是碧月小会的主持人呐。”
这话出口，众人都大感诧异。
碧月蟾王冷冷道：“轰天，你要喧宾夺主吗？”
“这就喧宾夺主了？”轰天妖侯不以为意。
“玄光羽王大人的真意图纹，只有本侯能放出。
若是没有本侯，这碧月小会也办不下去。
你说，本侯不是主持是什么？”
“哦，是吗？”碧月蟾王冰冷的目光投了过去。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自己办个轰天小会。
自己放出图纹，让修士们参悟比试即可。”
轰天妖侯桀桀笑道：“碧月大王，言重了。
您才是一方妖王，场子当然要用您的。”
众人这才听明白了其中关窍。
碧月蟾王固然势大，实力也强。
选拔悟者道修士，自然要在她的领地进行。
但是，玄光羽王却将释放图纹的权力，交给了轰天妖侯。
一个一品妖王，被一个二品妖侯拿捏住命脉。
两人表面已然阴阳怪气，心中恐怕早就势如水火了。
碧月蟾王不耐烦道：“有什么可炫耀的？
既然来了，就开始吧。”
轰天妖侯却道：“大王莫急，今年情况有些小变化。
本侯不光是来主持碧月小会，还是玄光羽王大人派来监督小会的。”
碧月蟾王轻哼一声，懒得反驳。
无论“主持”还是“监督”，都是轰天妖侯拿着鸡毛当令箭。
他手握释放真意图纹的权力，想怎么说都随他自己。
轰天妖侯得寸进尺道：“诸位悟者道修士！
若是进入前十名，在碧月小会胜出，也可投靠本侯。
投入本侯麾下者，本侯可将昔年炼制的轰天锤当作礼物。”
“混账！”碧月蟾王已然忍无可忍。
“轰天，你这么做就过分了！”
轰天妖侯和碧月蟾王发怒对峙。
但人妖两族修士，却是心中一喜。
原本的胜出者，只有获得头名才能得到上品灵器。
此刻，因为轰天妖侯的承诺，胜出者敢投靠他，就能得到一件上品灵器。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获得头名，也有机会获得一件上品灵器。
轰天锤是轰天妖侯进阶超凡的关键灵器，能放大雷之真意，杀伐无双。
若有这灵器辅助修炼雷法，攻伐之力不比同阶行者道修士差。
人族一方的仙道修士们，都是跃跃欲试。
因为仙道五品境，需要掌控雷之真意，使用御雷之法。
这件上品灵器轰天锤，是雷法的强大辅助。
萧砚发现，拓跋清玉、慕容冲、蒲生、蒲坚等人都面有喜色。
但是，这样的行为相当于从碧月蟾王手下抢人。
她如何能不怒？
轰天妖侯道：“碧月大王，你也不必动怒。
本王只是从前十名中，挑一个收入麾下而已。
如果十人中，有人能被玄光羽王收为弟子，那一定是头名。
既然是头名，能得到大王的碧月钟，想必一定看不上本王的轰天锤。
所以，就算他最终在玄光羽王面前露脸出头，还是您识人有术。
您说是不是呀？”
碧月蟾王咬了咬牙道：“那是自然。”
但是从她的神态中，众人都能看出来，这事还真不一定。
萧砚也猜到了其中缘由。
轰天锤作为上品灵器，并不比碧月钟差。
小会的头名，也有可能选择轰天锤，投入轰天妖侯麾下。
但是，碧月蟾王身为妖王，不能承认自己的碧月钟比不上轰天锤。
碧月蟾王没有异议，也未再言语，轰天妖侯扫视众人。
“诸位若是准备好的话，本侯就开始了。”
话音落下，无人提出异议。
轰天妖侯从怀中掏出一枚五色灵符。
灵符之上，用五种颜色书写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念动口诀，将法力注入符文。
灵符轻轻浮到碧月潭上空，随即迎风暴涨。
长至数十丈，宽达数丈。
紧接着，五色灵符轰然爆开，化作三百多道光点，分散到众修士眼前。
轰天妖侯笑道：“三百五十六人，三百五十六幅真意图纹。”
“诸位，开始参悟吧。”
他话音落下，停在众人眼前的光点骤然展开，形成一个一丈见方的巨大图案。
图案之上，各种符文混杂，纹路交织。
萧砚粗看一眼便知，这是甲等真意的雏形。
但这雏形图纹，蕴含的真意不强。
就算完全参悟，也无法领会相应真意。
所以，这只是一个测试手段罢了。
萧砚展目望去，发现左右两人的图案都是一片巨大光斑。
这些真意图纹，除了本人以外，旁人都看不清。
很快，众人结束了左顾右盼，开始凝神参悟这些复杂的纹路。
萧砚心神凝聚，将复杂纹路以神识仔细扫过。
他的识海中，“学”字道文闪烁光泽。
萧砚苦修的博学真意，开始参与领悟真意图纹。
没多久，复杂的符文便在萧砚识海中一点点拆解。
其中的规律，被渐渐摸索出来。
这个时候，才过了一盏茶功夫。
萧砚对碧月小会的难度，有了清晰的认识。
“我全力领悟的话，只需一刻钟便能将真意全部参悟。”
“但是，这么做并不合适。”
他感知范围内，所有人族修士都在认真参悟。
有一品妖王、二品妖侯在，他也不敢太过动用神识观察其他人。
通过初步的感知判断，其他人还沉浸在真意领悟中无暇分心。
这说明，他们的悟性和自己差距极大。
萧砚收敛心神，继续参悟。
他放缓了参悟的速度。
因为，参悟太快一定会被玄光羽王发觉。
这不是好事。
若是在大乾境内，萧砚当然不怕出头。
但是，如今身在妖域。
玄光羽王若真看中自己，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被玄光羽王收为弟子的五人，倒是常在妖域中现身。
但是，都在妖域内围。
那个西戎的弟子，没有再回到外界。
玄光羽王实力太过强悍，就连香火神女和张华，都没有把握能胜他。
更何况，他还掌控着妖域中心。
那里存在着什么未知的危险，不是萧砚能预料的。
所以，他就算要在碧月小会胜出，也不能太过耀眼。
打定主意后，萧砚继续参悟。
半个时辰后。
萧砚发现，附近有人开始神识波动。
首先是一位吠陀山的年轻佛道修士，然后是拓跋清玉和蒲生兄弟。
神识松动，意味着领悟图纹快要结束，心流状态已经消失。
萧砚加速了领悟，放松的神识继续观察周围。
那位西戎出身的年轻僧侣，面露轻松之色，似乎快要参悟出来了。
拓跋清玉和蒲生兄弟的注意力，有意无意地在注意他。
可见，这三人也进展很大。
就在这个时候，萧砚完成了最后的参悟。
他眼前的巨大图纹光幕，瞬间变成了一团光簇。
光团极速凝结，重新凝结为一个光点。
然后，光点并没有飞回轰天妖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