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太后布勒泰也是他的嫂嫂。
“兄长,萧砚竟然潜入了北雍州,还将扈尔汗一家给杀了。
扈尔汗可是我们的好弟兄,出生入死多年!
小弟请命前往北雍州,擒杀萧砚!”
对于他这个请求,布勒泰和张洪承都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
金獾瞪了他一眼,道:“本王不是说了吗?
让你安心准备列鼎复盟,到时若有武道比拼,一定让你扬名天下。”
金铎道:“兄长,列鼎复盟是文官谈判的事情。
让张洪承去好好谈就行了,要不要比武还不一定呢。”
金獾双眼微眯,还未说话,布勒泰却先开口了。
“糊涂!
金铎,你这人怎么不长脑子?
你丢了香火罗盘,正白部大军尽丧。
你兄长封你的大雍第一巴图鲁,俨然成了笑话。
这次去列鼎复盟,就算我们占了便宜,大乾也会有他们的春秋笔法,告诉乾朝百姓他们占了好处。
唯有公开的比拼,才能让洛京百姓看出各方的强弱。
所以说,就算没有武力比拼,北境五国也会竭力促成和中原朝廷的公开比试。”
布勒泰虽然容貌艳丽,但是脸色冰冷下来,金铎也不敢顶撞。
“嫂嫂教训的是。”
金獾神色缓和,接着道:“朝廷已经收到消息。
大乾外镇诸王,已经纷纷启程返回洛京。
此次会盟,局面将会非常盛大。
无论是比拼武道仙道,甚至是兵法韬略,咱们一定要促成一次公开比试。
也好让中原百姓看到,北境五国早就不是几十年前的边荒蛮夷。
我们也有实力问鼎中原!”
金獾说完,金铎终于听懂了。
这次的比试,兄长一定会安排,让自己立功扬名。
如若不然,声望又要被肃亲王金豪压下去了。
金獾道:“萧砚的事情,你不用再管了。
他就算再折腾,总杀不到我大雍皇宫来吧。
专心练武,你回去吧。”
金铎被兄长嫂嫂训斥,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下意识地看了张洪承一眼,好在对方似乎什么都没看见。
他神色讪讪道:“是,兄长。”
他转身离开之际,布勒泰又补了一句。
“金铎,有空多读书,练练脑子。”
“没脑子的人,会死的很快。”
金铎神色难堪:“是是,嫂嫂。”
他离开太和殿后,金獾让适才躲起来的小太监走上殿来。
布勒泰厉声道:“接着说。”
小太监道:“陛下常说师傅教的佛法不对。
佛法广大,佛陀神威,怎么能只修自身?
妖魔入侵,天下大乱。
佛陀神通广大,为何不救众生?
他还说……”
看这太监结结巴巴,布勒泰道:“有话直说。”
小太监道:“陛下最近还说,黄武十日、嘉定三屠,太、太残忍了。
几十年来,大雍屠杀乾人百姓上千万。
这些……都是洗不尽的罪责!”
啪!
“放肆!”
金獾猛拍御案,勃然大怒。
“佛荼和吴进,都教的什么东西?
皇帝不想治国也就罢了,整天琢磨的都是什么歪门邪道?
世人欺软怕硬,乾人更是软骨头。
不杀伐,如何征服?”
这时,张洪承拱手道:“摄政王冕下,还请息怒。
陛下的师父吴进金刚,曾多次入宫见过摄政王与圣母冕下。
他常说,陛下悟性逆天,对佛法的理解已经超越了他。
甚至……超越了佛荼罗汉。
而且,陛下提出这些问题,常常让精通佛法的佛门超凡无言以对。
此事,还真怪不得吠陀门。”
金獾冷冷道:“不怪吠陀门,怪大雍杀人太多吗?”
张洪承忙道:“微臣绝无此意!”
“金獾,你怎么冲自己人发火呢?”布勒泰埋怨了一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看向了战战兢兢的小太监。
“陛下还说什么了?”
小太监道:“陛下还说,国家大事有皇父摄政王和圣母冕下。
他怎么做都无所谓,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他快疯了。”
小太监说完,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
殿中突然安静了下来。
“你出去吧。”布勒泰命令道。
金獾这才说道:“玉儿,你用圣灵秘法,探一探皇帝所在吧。”
布勒泰这才道:“探过了,人已经到了北雍州。”
金獾道:“何不直接将他传送回来?”
布勒泰道:“他去北雍州,是为了参加玄光羽王的大会。
他悟性极强,若能得到玄光羽王指点,说不定能实力大进。
前些年不让他去,是担心玄光羽王有什么针对人族的阴谋。
但是,前两次玄光羽会,玄光羽王并没有谋害人族。
而且,他还收了一位大雍的贵族做弟子。
可见,玄光羽王对人族没有恶意。
所以我想着,让他去参加玄光羽会,不会有什么大碍。”
张洪承也道:“陛下体内,有圣母冕下封存的一品天启图腾神念。
就算有人要害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些妖域的妖王妖君们,若是看到陛下有天启图腾护体,也能猜到他的身份。
也不至于加害他。”
布勒泰道:“你们放心便是,我会派人给镇守雍州的超凡传个信。
让他们与那些妖王妖君们知会一声。”
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布勒泰和张洪承便起身离开了太和殿。
出门之后,布勒泰坐上步辇,张洪承跟在身后。
转出两道宫门,张洪承正打算离开。
布勒泰悠悠道:“张大人留步。
若是无事,便去慈宁宫中,与本宫对弈几局如何?”
张洪承抬头,却见布勒泰杏眼明眸,噙着笑意,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遵命,圣母冕下。”
……
八月初六。
正午时分,雍州妖域南安城。
雍州妖域和冀州妖域一样,灰蒙蒙的天空中只有常年不散的云团。
入夜之后,月亮隐去,星辰显现。
常年见不到日光。
南安城是雍州妖域西北部的一处重镇。
狗骨头形状的雍州妖域中,西北方出口附近都被西戎占据。
南安城再往东南百里,就进入了妖域内围。
南门口。
十几位各道门的仙道修士,稀稀拉拉地站着。
按照碧月蟾王放出去的令牌数量,北燕均平道、羯赵峄山道、西戎清微道、匈奴金方道、狄秦七情道和北境吠陀门,各有五人来参会。
此时的十余位仙道修士,来自于五家仙道宗门。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各自议论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扈尔汗道友全家被屠杀了!”
“真是可惜啊,好人却不能长命。”
“听说,是大乾绣衣台的萧砚干的。”
“哎?怎么没看到清微道的人来?”
“来什么呀,清微道拿令牌的修士,都在扈尔汗家落脚。”
“西戎人出身的都被杀了,乾人出身的,不知道逃去了哪里。”
“嘘,那不是清微道的人吗?”
城门口,走出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年道士。
他身着清微道的道袍,道袍邋遢懒散。
“守虚老道”刚刚出现,躲在人群中的李弼立刻迎了上去。
“守虚道兄,你也躲过一劫啦!”
萧砚昨夜偷偷潜入妖域,在城中改换容貌。
如今,又恢复了守虚老道的样貌。
他拉着李弼的手,一脸惊喜之色。
“李道友,昨夜扈府生乱,真是吓死人了!
贼人凶残,若非贫道跑得快,此刻已然无幸了。”
李弼愣了一下,接话道:“是啊是啊!
我昨夜听到外边动静,也不敢出声。
趁那贼人不备,转身就逃,好险呐!”
两人若无其事地说着话,周边的仙道修士们都沉默不语。
扈尔汗全家被杀了,这两人就住在扈尔汗家。
他们全身而退,且是乾人出身。
看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说不定就是凶手的帮凶!
但是,此处大多是方外之人,也不愿意多事。
就在这时,又有七道人影落到地面。
为首的一男一女,正是慕容冲和拓跋清玉。
慕容冲阴阳怪气道:“扈府西戎人全部被杀,乾人道士和奴仆却都四散。
你们两个,是不是也出手了?
可得请雍州府好好查一查。”
李弼见是慕容冲说话,便道:“慕容冲,你这废物。
怕我和守虚道友抢了你的风头,故意给我们找麻烦是吧?”
慕容冲傲然道:“以本侯的悟性,何须如此?”
李弼又道:“那就是了。
屠戮扈府,我们有没有嫌疑,自有大雍的北雍州府说了算。
何须你这外邦人,在此胡言乱语。”
萧砚拉住李弼,道:“李道友,何须与这绣花草包多言?
稍后在悟性大比上,让他好好见识一番。”
慕容冲还待要说,却被拓跋清玉阻止。
“行了,这是西戎的事情。
他们两个出现在这,肯定有西戎高手盯着。
我们是来参加玄光羽会的,不要节外生枝。”
众人正在说话,又有几人陆续到达城门。
其中一队僧侣,正好是五人。
这些僧侣相貌平平,即便是羯人或者西戎人,也都神色淡漠,不见两族武夫的凶悍。
还有三位,甚至看不出来是胡人还是乾人。
五位僧侣口宣佛号,默默地站在城门口,不与任何人说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
东南方一道赤霞红光飞来,四品威压显露无遗。
红光渐渐靠近,一位身着赤色长袍的身影落在众人面前。
霞光散开,来人竟是一只本土灵妖。
婀娜的身段上,顶着一颗毛茸茸的白兔脑袋。
白兔灵妖开口,声音清脆如少女一般。
“诸位道友,有礼了。
在下碧月蟾王座下月灵。
前来带领诸位前往碧月潭。”
慕容冲率先上前:“北燕龙山殿,四品阴灵师慕容冲,见过月灵真人。”
若以妖魔的品级,四品可称统帅。
若以人族仙道修士的称谓,四品可称真人。
雍州妖域的妖魔,修炼悟者道的,喜欢以人族仙道修士的称谓相称。
兔妖听到“月灵真人”四个字,顿时咯咯娇笑,露出两只洁白兔牙。
“原来是北燕城阳侯啊。
想必这位就是北燕平南公主了,真是花容月貌之容,羡煞人也。
两位久仰了。”
拓跋清玉拱手:“均平道拓跋清玉,见过月灵真人。”
月灵一一核对众人的身份。
这些人里面,萧砚认识的有五行道的李弼,北燕慕容冲和拓跋清玉。
还有一位昨夜见过的清微道弟子,以及狄秦的蒲生和蒲坚。
除此之外的修士,他都不认识。
点完人之后,月灵兔妖诧异道:“呀!竟然只有二十五人。”
李弼嚷道:“月灵真人,你是不知道啊,玄光羽会的令牌在外面可吃香了!
我与守虚道兄借住扈尔汗道友府中,就有贼人为了抢夺令牌,将扈道友全家灭门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慕容冲和一些胡人修士目光阴沉地看着他。
月灵兔妖却不管这么多,她遗憾地垂下了双耳。
“这又是何必呢?
能通过碧月小会,进入玄光羽会的,本就是少数。
被玄光羽王看上的,更是凤毛麟角。
你说的那些贼人,抢了令牌也不来参会。
这却是和师尊的初衷相违背了。”
萧砚催促道:“月灵真人,时间到了就走吧。
估计是妖域入口查得紧,屠戮扈府的贼人不敢进来呀。”
月灵兔妖叹了口气,道:“好吧。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这些修士,才不管碧月蟾王的初衷是什么。
谁抢到令牌不重要,自己能参加羽会才重要。
月灵兔妖便没有再等待,带着众人朝南方飞去。
南安城中。
三位超凡升到空中,远眺众人离开的方向。
“你们说,守虚和李弼有没有参与对扈氏的屠杀?”
“这两人行踪诡秘,都没有进入妖域的记录。
他们都要参加玄光羽会,看在玄光羽王的面子上,我们也不能将他们扣下。”
“我们分头去妖域内围的边缘盯着,守株待兔。
等他们离开时,便将他们擒住审问。
两人都是乾人出身,嫌疑不小。”
三人低声议论,商定好对付萧砚和李弼的策略。
其中一人又喃喃道:“你们说,陛下有没有可能被玄光羽王看中?”
另外两人,同时默默点头。
“陛下悟性奇高,连佛荼罗汉都惊为天人。
什么深奥佛法,他都是一点就透。
如果说这些人中,有人能被玄光羽王看中,陛下倒是最有可能的。”
“若是陛下得到玄光羽王的青睐,咱们有玄光羽王的帮助,完全占领雍州妖域,非不可能啊。”
“希望如此吧。”
……
萧砚和其他二十四名修士,一起跟着月灵兔妖进入了雍州妖域内围。
雍州妖域内围的状况,倒是和冀州妖域差不太多。
草木枯黄,暗无天日。
有一些人族存在过的村镇和城池。
进入妖域内围,天地元气明显增强了许多。
雍州妖域的精元地脉总量,不比冀州妖域少,分布却分散的多。
虽然,大型的精元地脉数量不太多。
但是,整个内围的天地元气,却要远超其他各妖域。
所以,这里非常适合悟者道的修炼。
一个时辰后。
萧砚等人已经深入妖域五百里。
一处元气明显聚集的山峦,出现在视野之中。
这种元气聚集的现象,和冀州妖域的精元地脉完全不同。
冀州妖域的精元地脉,虽然可以开采出精元石,但是除了中心以外的地方,元气并不浓郁。
眼前这处山峦的元气聚集效果,应该是强大的悟者道修士利用法力形成的。
月灵兔妖介绍道:“诸位,前方便是碧月潭了。
碧月潭水经过玄光羽王法力点化,元气十分充裕,有汇集附近元气的作用。”
萧砚发现,深入妖域之后,众人的神态各异。
他认识的几个实力较强的人,和几位僧侣神色淡漠。
此外,其他的人族修士,多少都有些惶恐。
毕竟人族和天外魑妖厮杀三十几年,妖域内围一般是比较危险的。
没多久,众人从空中飞过,穿过这一带山峦。
外围的山岳之后,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深蓝色水潭。
说是水潭,但是却有数十里见方。
若是在外界,可以算一座大湖。
湖水的周围,分布着一个个闪烁的光圈。
这些光圈的数量,足足有三四百个。
萧砚放眼望去,每个光圈中,都有一位身着长袍的妖族。
有天外魑妖,也有本土灵妖。
看到有人族靠近,光圈中妖族们纷纷投来目光。
光圈中的妖族,都是人身妖头。
哪怕是本土灵妖,也都化成了这副模样。
他们看到人族到来,妖族有些亢奋。
蛇妖吐出了信子,猿猴忘情地嘶吼,狐狸呲出了牙齿。
队伍中的人族,愈发惊慌了。
月灵兔妖道:“诸位不用害怕,这里是碧月大王的领地。
你们是大王邀请而来,谁也不敢随意对你们下手。”
月灵兔妖将他们带到东侧的一些空光圈外。
“诸位,各自寻个悟道之处吧。”
二十五人各自寻找位置,盘坐在光圈中的蒲团上。
李弼和萧砚相邻而坐,他给萧砚传音。
“嘿,悟者道妖魔都搞得人模人样啊。
这碧潭中,也感觉不到丝毫妖气。
看来,雍州妖域的妖魔,还真是别出一格。”
萧砚道:“天外妖魔,目的各自不同。
但是,妖魔和人族天生对立。
雍州妖域这么太平,都是玄光羽王镇得住场子。
早些年间,玄光羽王脱颖而出前,无论是西戎还是乾人,和妖魔的混战都没停过。
太平下来,也就是近十几年的事情。”
两人传音对话,没过多久,中间的潭水便如沸腾一般,开始冒出气泡。
浅绿色的刺眼灵光,从中心湖底射出。
紧接着,湖水中间升起一座莲台。
莲台缓缓升起,其上盘坐着一位身着碧绿长袍的中年妇人。
妇人嘴巴红润,杏眼含笑,看似一位人畜无害的慈母。
然而,她身上爆发出的强大威压,却让周围数百人妖两族修士噤若寒蝉,连相互传音也不敢了。
一品妖王,碧月蟾王!
她化成了妇人模样,目光扫了一圈。
“诸位,你们都是各妖侯妖君和人族道门选出的高手。
不过既然来了,就不必再做什么隐藏了。
再藏头露尾,就是信不过本王了。”
话音落下,她手指一弹。
一道符文升到空中,符文在空中散开,形成一个巨大光圈。
绿色光圈扩散开来,荡出一道道涟漪,蔓延到碧月潭周边。
一些改变了容貌的妖族,变回了本身面容。
人族这边,也有不少修士的易容法器失效,露出了本来面目。
萧砚并未使用变之真意,而是用幻之真意幻化成守虚老道的模样。
他的幻术,自然也失效了,露出了本来面目。
李弼看到萧砚的本来面目,大惊失色。
“守虚道友,你竟然如此年轻!
咦?
你的样子……有些眼熟啊?”
他的声音不小,顿时吸引了周边人族修士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慕容冲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过来。
“萧砚,你竟敢出现在此!”
萧砚转头看去,蒲生兄弟两人目露诧异之色。
拓跋清玉也是杏眼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五个僧侣之中,有一个年轻俊秀的和尚,目中闪过一丝惊意。
只有慕容冲沉不住气,气急败坏地从光圈中一跃而起,飞身而来。
“萧砚,你死期到了!”
“今日本侯要报仇雪恨!”